静待少女寻光

作者|刘 瑜

我还记得高一入学时，初见小敏时的模样：清秀好看，可她浑身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劲儿，遇事一点就炸。刚升入高中，不少孩子还沉浸在初中落幕的松弛与新环境的新鲜感里，心里都想尝试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小敏也是如此：她偷偷藏手机，和巡堂老师大声争执，因为细碎小事和宿管阿姨闹矛盾，和同学相处时常常剑拔弩张。旁人看见的，大多是她冲动桀骜的脾气，却很少有人读懂，这层尖锐的外壳之下，藏着很深的孤单。

小敏的父母常年在北京务工，带着弟弟妹妹在那边读书，作为家里的长女，她独自留在长沙，只有年迈的外婆陪着她。外婆年岁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就连小敏身体不舒服，老人也不会线上挂号。好几次，都是我联系班上热心家长，陪着她们去医院挂号、就诊。少女缺少可以倾诉依靠的人，便学着用刺保护自己。不少人因为她浑身带刺选择与她保持距离。但在一次次谈心中，我慢慢读懂了她心底的执念：她目标很明确，要通过走艺术这条路，考上理想的大学。这份不服输的韧劲，藏在她躁动叛逆的表象之下，也是我们愿意耐心陪伴、静待她改变的底气。也许是小敏也感受到了老师和家长对她的耐心和关爱，慢慢地，她的刺收了起来，棱角也圆润了不少。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高三集训。集训的日子枯燥又辛苦，也成了小敏成长路上一道重要的分水岭。再见到她，从前那个浑身带刺的女孩，像是换了一个人。练功房的镜子，日复一日映着她的身影——训练结束后主动留下来加练，早已成了她的习惯。其实，小敏先天条件并不占优，身高没能达到艺考理想的标准，这是舞蹈艺考里很难回避的短板。或许，不少人遇到这样的短板容易灰心，她却把这份遗憾当成鞭策自己的动力。队友休息的时候，她守在把杆前反复打磨基本功；一段不到两分钟的剧目，她一遍又一遍抠动作细节、琢磨情绪表达。几个月下来，她的练功服常常被汗水浸透，身上到处是训练留下的磕碰伤痛，她很少诉苦，反倒总主动找教练请教，一点点找出不足、修正动作。

日夜的付出，终于等来了结果！联考成绩公布那天，272分的成绩映入眼帘—— 她冲进了全省前三十！电话那头，小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份滚烫的喜悦顺着听筒传到我耳边，久久不散。我清楚，这份成绩不是运气，是无数个晨昏在练功房里反复打磨，一点点拼出来的。

联考落幕，文化课的硬仗接踵而至。留给艺考生冲刺文化的时间很短，任务繁重，很多人一时间手足无措。和小敏深谈之后，她冷静定下了自己的目标分数。从那以后，教室里总能看见她沉心静气的样子：课堂上专注投入，自习时独立思考，就连课间别的同学放松休息，她也常常坐在座位上啃知识点。晚自习结束，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她依旧留在座位上梳理复盘。看着她安静伏案的样子，不少同学也被带动，跟着一起抓紧时间学习。从前那个一点就炸的姑娘，慢慢学会沉下心和书本为伴，懂得勤学善思，因为她心里清楚，未来的路，终究要靠自己把握。6月24日高考出分，她拿到了满意的分数，录取结果出来时，她更是如愿走进了心心念念的大学。

她开学报到的前夕，正是我新一届高一开学的第二周。那天我正埋着头备课，一阵淡淡的花香飘进办公室，小敏捧着一束鲜花站在了门口。眼前的女孩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戾气，温和又坚定。进入大学之后，她也没有断了联系，常常找我和教练分享专业课学习、校园日常，语气亲近，一如从前。

从教这些年，我常常在想，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我们应当接纳孩子不一样的性格与想法。很多时候大家口中的叛逆，未必是本性顽劣，只是孩子渴望被看见、被理解、被托举而发出的无声的“呼救”。这三年，外婆默默的牵挂、家长热心的帮扶、教练严格的指导、老师持续的陪伴，一点点温暖了这个曾经孤单的女孩；而她骨子里不肯认输的韧劲，也帮她慢慢跨过那些困住自己的难关，沉下心扎根，向着光亮往前走。

小敏的故事也时刻提醒我：教育不必急于修剪所有棱角。每个孩子花期不同，成长节奏各不相同。我们能做的，是保持一份耐心，静静托举，陪着他们找到心之所向，靠自己的努力，长出属于自己的枝叶，收获独一份的果实。（文中小敏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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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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