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醉在泸溪秋冬里

文 / 刘克利 图 / 杨中华

山河染秋，人间忽晚。当深秋的落笔渐渐收束时，初冬便轻抵沅水之畔。我漫步浦市古镇青石板巷，穿行青砖黛瓦之间，与泸溪的秋冬温柔相逢。清风穿巷，褪去燥热，送来凉意，拂耳畔、掠枝头、漫江面，像季节低语。我轻拢衣衫，静观山水清宁，不知不觉，便醉在这秋冬交融的风华里。

泸溪深秋，温婉静谧。暑气渐退，山野褪去盛夏喧闹，蝉鸣蛙声隐退，唯有秋虫栖于草丛，低吟浅唱。万荷园里，昔日亭亭碧叶渐渐疏落，残荷临水，风骨清雅；饱满莲蓬垂立水面，沉淀出秋日独有的丰盈与从容。街巷郊野，秋韵俯拾皆是：野菊漫山，或金或白，迎风摇曳，暗香幽幽；浦市南新街桂树正盛，细碎金蕊藏于翠叶，缕缕清香随风漫溢，浸润古镇街巷，也温润行人心绪。伫立沅水护堤远眺，群山层叠，枫香似火，乌桕凝霞，红黄交织，漫染山野。杜牧“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景致，铺展在沅水两岸。从五斤坡远眺浦市，半城烟火，一湾沅水，尽收眼底。江东寺钟声似在耳畔回响。毛家滩红杉林正值最佳观赏季，恋人携手，游人留影，为泸溪秋冬添一笔浪漫生动。满目斑斓，是一杯醇厚秋酿，令人未饮先醉。

若逢秋日周末，到城郊滨江大草原，便是一场与风的邂逅。大片狗尾草在秋风中摇曳招手。可自由垂钓，随心漫步；可静观落日，躺卧养神；也可与三五好友席地闲谈。风从江面吹来，拂去疲惫和焦虑，让人慢慢松弛。能与人心共鸣的，不一定是一句箴言，也许只是一阵风、一场落日，或一首单曲循环的歌。秋天不是凋零与落寞，而是沉淀与归位。把浮躁交给秋风，把心事留给时光，风来听风，雨来看雨，把寻常日子过成自己的好时节。

泸溪之秋，不止诗情，更有大地馈赠的丰收欢歌。秋风遍拂乡野，沅水两岸披上金装。无垠稻田翻涌金浪，沉甸甸稻穗弯腰颔首；浦市蜜桔压枝，金丸点点隐于翠叶，风过果园，清甜橘香漫过青石板巷。甜柿经霜，红若灯笼，一盏盏悬在古镇郊野枝头，映着黛瓦白墙，比秋霞还多几分暖意。游人提篮穿行树下，指尖染橘香，衣襟沾柿甜，笑语落进沅水畔秋风里。洗溪脐橙、椪柑缀满枝头，石榴坪金秋梨饱满多汁，兴隆场檐下悬红椒、院坝晒金禾，合水与达岚茶树硕果累累，油坊里传出茶油醇香；白洋溪几百亩皇菊齐绽，漫野流金，人在花田，如坠金梦。秋阳遍洒潭溪大陂流，峒河蜿蜒绕村，连片油葵仰起金黄花盘，层层金浪顺着田坡起伏，与青山碧水相映，满目明媚。田野山川褪去青葱，稻香、橘香、油茶香、花香交织萦绕，绘就泸溪秋日最踏实温暖的丰收画卷。这人间烟火的丰盈，是一杯甘甜果酿，令人沉醉不知归路。

泸溪秋雨，是山水最细腻的笔墨。丝丝雨雾轻柔洒落，涤荡尘埃。烟雨笼罩沅江，江面漾起细碎涟漪；古镇青石板经雨浸润，光洁古朴，温润如玉。秋雨无声润山河，泸溪深秋愈见澄澈。天桥山叠翠，云雾为纱。青山连绵，古木静立，云雾起落间，山景忽明忽暗。登高远眺，河流蜿蜒，山野辽阔。我登上天桥山顶，观此美景，吟得绝句《登天桥山》：“天桥叠翠云雾间，沅水萦回绕碧山。极目浦市沧桑远，年年此际共登攀。”

秋尽冬临，泸溪初冬无凛冽寒霜，独有清逸温柔。霜风渐起，天桥山千年古银杏迎来一年最美光景。那株银杏傲立华岩阁旁，以两千余年风骨静对沅水，满树金黄，金叶簌簌飘零，落满山间古道，遍地鎏金。沅水河畔芦苇依依，枯黄苇秆临风轻摇，轻盈苇絮逐水飞扬。一江碧水澄澈安宁，山水相依，动静相宜，宛若天然水墨长卷。偶逢初雪，泸溪便化作仙境。漫天飞雪轻舞飘落，覆远山、笼街巷、染林塘。十里画壁雪韵悠悠，古镇青砖黛瓦覆雪含霜，天地澄澈寂静，尽显冬日极简诗意风骨。一川山水清音，恰似一杯清冽茶酿，教人醉在其中，心生宁静。

沅水之畔的泸溪县城，将秋冬之美凝于一城山水。沅水十里画廊依江而展，沿岸栾树次第染金，串串蒴果垂挂枝头，似万千风铃低语江岸。夕照铺江，芦花飞雪，一江碧波映尽山河温柔。夜幕降临，江岸灯火璀璨，塔影流光，大桥倒映粼粼沅水，光影摇曳，虚实相生。小城空气清冽明净，朝可观江雾漫卷，暮可赏落日熔金。一城山水，一步一景，四季安然，岁岁温柔。

四时流转，秋冬从容。叶绍翁诗云：“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这诗句写尽秋意萧瑟，也道出游子客情。可泸溪的秋冬，却把这“寒声”化作桂香、稻香与橘香，把这“客情”化作归心、眷恋与安宁。站在沅水之畔，我仿佛听见秋风穿过古镇街巷，穿过金黄稻田，穿过银杏古道，轻轻落在心上——那不是漂泊的寒凉，而是故土的温柔。一川沅水悠悠淌，一城秋冬脉脉柔。我醉于秋风，醉于花香，醉于丰收，醉于冬雪，更醉于这座山水小城岁岁不变的温婉诗意。久久徜徉，心生眷恋，愿将此心，安放在泸溪的秋冬里。

作者：刘克利

责编：杨元崇

一审：莫成

二审：杨元崇

三审：张颐佳

来源：湖南日报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