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次出海 | 一口湖南土菜，闯过出海三道坎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彭可心

10月初，墨尔本入春。

Box Hill（盒子山）的SKY SQR购物中心还没整体开业，沿街一间湘菜馆的灯先亮了。后厨里，5个大厨同时起锅，辣椒倒进热油，“滋啦”一声，浓烈辛香漫开，华人食客循着香味而来。

“人员到齐，食材备好，灶台烧热，索性先开门迎客。”10月12日，农耕记董事长冯国华拿出手机向记者展示现场照片，“你看，试营业不过半小时，已经排了一溜长队。”

这一天，农耕记的灶火第一次烧到南半球。

对冯国华来说，这样的“第一次”并不陌生。2017年，他在深圳开出第一家农耕记，主打“湖南乡下菜，深圳城里卖”。如今，品牌已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韩国、美国等地布局30余家海外门店，从湖南乡间灶台，走向全球餐桌。

土味勾人

衡阳人冯国华，骨子里偏爱地道乡土湘菜。采访时，他身穿印着“我是新农民”的黑色T恤，开口带着衡阳口音，行事则有湖南人“霸得蛮”的韧劲，认定方向便一头扎到底。

不同于不少餐饮出海品牌走新派融合、高端路线，农耕记坚持乡土本味。辣椒炒肉、雪花牛肉、茶油炒鸡、梅菜扣肉，配上高压锅煮的红薯饭，复刻湖南人家常饭桌。不刻意摆盘造型，菜，就是为米饭而生。一碗不够，那就两碗。

去年12月26日，纽约迎来近年最大一场降雪，恰逢农耕记纽约首店试营业。

冯国华心里忐忑：“雪这么大，会有人来吗？”

结果，雪越大，店越暖。

早上八九点，店门口就有人顶着风雪排队，有人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直至深夜11点，店内依旧热气腾腾。

相似的火爆场景在海外多地复刻。新加坡首店开张，舞狮奏乐，座无虚席。“有顾客从马来西亚新山开车过来，还有湖南老乡特意从吉隆坡坐飞机飞来，就为吃一口家乡味。”冯国华记得很清楚。

三坎难闯

海外门店落地，筹备周期短为数月、长则数年。

“最难的不是决定出海，是出海之后怎么办。”冯国华说。

选址，是第一道坎。

2023年，他第一次去新加坡。当地朋友一句“当地华人多、湘菜馆少”，他动了心，次日便签下一家店——农耕记海外首店。

首店落在写字楼区，前后投入约800万元人民币。白天上班族把生意带起来，午餐一座难求；入夜后写字楼的灯一层层熄下去，店里大部分时间也跟着“放假”。

如今，门店虽实现盈利，但这次草率选址给冯国华上了一课。11月初，他签下美国二店，位于曼哈顿城区，紧邻时代广场、百老汇剧院，900多平方米三层铺面。“吃过选址的亏，现在更慎重了。”

第二道坎，是食材。

湘菜既挑食材，也挑调料。湖南辣椒、腊肉、紫苏、豆制品、茶油等，样样有讲究。这些东西出国，检疫严，运价高。

农耕记采用“双线保供”：湖南基地里的辣椒、干货调料等地道食材，能运则运；鲜活食材在当地采购，按原料特性调整做法。

可有些特色食材出不了海。湖南腊肉就是其一。

“买当地猪肉，在当地熏。”几家海外门店的后厨旁，专门搭了简单熏房，每天烟熏火燎地做腊肉。

第三道坎，是人才。

海外湘菜馆最缺的不是资金，也不是铺面，是能掌勺的厨师。

冯国华算过账：海外主厨月薪7000至8000美元起，资深的过万美元；加上报税、保险等费用，一名主厨一个月的综合成本达8000元至1万美元。

即便出价可观，招人依旧棘手。国内优秀厨师待遇优厚，出海意愿不强；企业办证投入大，人才未必留得住。澳洲还要求厨师劳务输出考雅思，门槛更高。“一个厨师能有考雅思的水平，可能也不干厨师了。”他苦笑。

招不到，就自己带。招当地华人厨师，由国内派大厨驻店手把手教两三个月。澳洲首店掌勺的，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衡阳小伙子。

选址、供应链、人才，三道坎层层考验。

冯国华没绕，也没等。“难也得闯，不试就永远出不去。”

从“辣”到“懂”

深圳，农耕记野宴店。冯国华理了理厨师帽，朝摄影师小李抬手示意：“等下我站这里说个开场白，刚好剪一期做菜视频。”

锅烧热，油下去，姜蒜一爆，烟火气腾起来。“兄弟们，今天我来教大家做几个家常菜。”一入镜，依然是网友熟悉的开场白。

在社交平台上，冯国华叫“农耕记·老冯”，全网粉丝超过435万。抖音、视频号、小红书、快手，还有TikTok、YouTube等平台，都能刷到他，算得上餐饮圈头部博主。他给自己标注“世界湘菜传播大使（自封的）”，直言“在我心里，湘菜就是地球上最好吃的”。

视频里，他要么穿着那件黑T恤，要么换上厨师服，内容直白接地气：教湘菜做法、探访各地风味、分享餐饮出海心得。他说，做视频不为别的，就想让人知道家乡味道好在哪儿。“在湘菜行业干了30多年，也爱了30多年。”

短视频，也成了农耕记出海的“先遣队”。不少海外食客先刷到老冯的视频“种草”。门店开业前，评论区已经攒满留言：什么时候开门、地址在哪、想去尝尝。

镜头先行，灶台后到；评论区先热，店门口再排长队。

热闹归热闹，老冯心里清楚，视频能把人引来，能不能留住，还得看锅里的东西。

长期以来，湘菜在海外的标签只有一个字：辣。

但“辣”不是全部。它有烟熏、有酸香，有茶油的厚重，有柴火气里的层次。

农耕记出海，并非把湘菜原样搬出去。“不是越辣越好。要守住湘菜的根，也要跟当地口味对话。”老冯说。

在泰国，酸甜配比调了一点，往鲜辣上靠；在欧美，下调辣度，守住锅气与食材本味。本土化，是为了让更多人读懂湘菜。

拍摄现场，茶油炒黄牛肉、老姜炒鸡、金钱蛋等菜品陆续出锅。摄制组里，来自台湾的现场导演王为茜吃得尽兴。

“我奶奶就是长沙人。小时候经常吃她做的金钱蛋、腊肉炒蒜苔等。这就是我奶奶做的味道。”她一边回味，一边问，“不考虑来台湾开店吗？”

“开！一定把店开到台湾去！”冯国华大笑，锅铲还在手里，“把农耕记开到世界各地，让湘菜走向世界。”

【记者手记】

菜能走多远，看人愿意走多远

彭可心

约访冯国华并不容易。采访中，刚坐下，手机响；再讲两句，手机又响。多是海外选址的事。他在电话里反复交代，“一定要把位置选好”。

这两年，他重心向外，国内新店开业，有时他都无暇到场。身边同事笑称，老板真有干劲，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吃过亏，没被亏吓住；赔过钱，反倒更敢往外走。冯国华身上的这股韧劲，也是一众出海湘菜人的缩影。洞庭春深耕美国20年，14家门店从洛杉矶铺到圣地亚哥、西雅图；味上把店开进东京；费大厨北美首店落在加州圣地亚哥；留贵湘土钵菜把灶火支到迪拜国际城。

一家一家店向外拓，目前境外湘菜馆近2000家，遍布60多个国家和地区。

菜能走多远，看人愿意走多远。每一个人的奔跑汇成菜系出海的浪潮。

作者：彭可心

责编：奉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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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