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声说丨别让灰色信息助长“导师红黑榜”乱象

随着考研季的到来，不少学生在紧张备考的同时，也在物色合适的导师人选。据红星新闻报道，最近一些社交媒体上出现了标价几元到十几元的导师评价“红黑榜”，记者花13.9元购得一份《全国高校导师评价表》，其中收录了数百所高校、7.5万名教师的评价。在学生看来，这是选导师前的“避坑指南”。

选导师，的确是读研路上的关键抉择，它决定了学生能否找到适合自己的科研方向及学术环境。然而高校官网提供的，往往只有导师的论文、项目、头衔这些“硬指标”；课题组氛围、指导风格、毕业节奏等——这些真正影响读研体验的信息，反而无处可查。而这恰恰为灰色信息“钻空子”提供了机会。可以说，这类榜单的走红，折射出的正是学生合理知情需求与正规信息供给之间的错位。

但理解学生需求，不等于认可这类榜单。正如红星新闻报道，榜单里的评价，多是碎片化的个人感受，无标准、无门槛，同一位导师在不同条目里的评语甚至截然相反；有的混入道听途说、泄愤文字乃至AI生成内容，真假难辨；更有甚者，把导师的外貌、口音、婚恋状况也打包售卖——这已不是评价，而是对他人隐私与名誉的冒犯，还潜藏着侵犯教师合法权益的法律风险。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类榜单带来的“次生伤害”：它让学生以为花十几元就买到了确定性，实则买到的是被匿名情绪放大的偏见。错判一位好导师，是学生的损失；误伤一位好老师，是导学信任的损失。而信任一旦磨损，修复的成本远高于一份榜单的售价。

当然，不能因榜单失序，就否定学生了解导师的正当诉求。需要厘清的是，学生在社交圈内打听情况、客观交流感受，与花钱买卖真假混杂的信息，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正常的人际互助，后者则把口碑做成了生意，把信任兑换成了流量。

再往深一层看，“红黑榜”的热卖，不只是因为选导师时存在信息缺口，更因为一些学生平日里就有话没处说。据红星新闻报道，有榜单条目写道“师生关系恶劣，爱吹牛，抢学生一作”等怨怼；卖家自述，这些内容来自一些培训机构网站和论坛，原本散落在网上，被收集后才明码标价。这些文字当然算不上客观结论，但其中反映出的焦虑与不满不容忽视。当正规的表达渠道不够通畅，情绪和口碑就容易流向灰色地带，助长野榜声势。

其实，学生的评价诉求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无处安放。把学生评价纳入导师考核的制度化探索已有先例：今年6月，浙江大学多学院依据《研究生德育导师工作实施细则（试行）》开展学年考核，开放研究生德育导师学生评价通道，学生评价占总分的30%。尽管德育导师与学业导师的职责并不完全相同，这一做法仍说明，学生评价可以被纳入制度化治理框架。可见，学生不是不能评价，关键在于评价被安放在什么样的制度容器里——是在黑市里被放大偏见、标价倒卖，还是在规则内被认真对待、平等交流。

从更高层面看，回应学生的评价诉求，也是落实国家关于研究生教育改革部署的题中之义。2020年，教育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快新时代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意见》强调，导师是研究生培养的第一责任人，并要求完善质量评价机制；同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严格规范学位与研究生教育质量管理的若干意见》提出，将研究生在学期间及毕业后反馈评价科学合理纳入导师评价体系。学生的声音若能通过规范渠道进入导师评价与培养管理体系，就不仅是个人择校的参考，更是高校改进教学、提质增效的治理资源。从这个意义上说，把评价诉求从灰色地带引回制度轨道，既是维护师生双方权益的需要，也是对国家要求的积极响应。

堵不如疏。治理的重点，不应停留在封几个账号、下架几份文档，更不应该责怪学生“心态不对”。要想减少乱象，高校应补齐自身短板，适度公开培养信息，如培养模式、补助与科研条件等，这些不涉及隐私的内容可以更加透明，让学生在公开信息的基础上作出选择；同时，应搭建正规、可信、有复核机制的评价与反馈渠道。学生对导师指导情况的意见，应当有地方说、说了有人听、听了有回音；同时把客观反馈与恶意抹黑区分开来，既保护学生的表达权，也守住教师的名誉权。

信息不会消失，只会流动。如果信息在正规渠道无法被获取、表达，它就有流进灰色地带的风险。与其放任商业化的榜单填补信息真空，不如让公开的培养信息、规范的评价机制真正建立起来。学生有处可查、有话可说，这类榜单才可能失去市场；而健康的导学双选关系，才能从“避雷”的焦虑里走出来，回到信任与育人的正轨上。

作者：李奕萱

责编：朱晓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