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丨露天电影院

文/覃向军

“如今的孩子已不懂得从前，那时候的人们陶醉过的时间”。这是1995年歌手郁冬发行的同名专辑《露天电影院》的主打歌，是校园民谣代表作之一。这首歌旋律平缓，有一种湿润而躁动不安的情绪，很多人初听恍惚，听过后久久难忘。多年以后，走过小镇上的那座破败不堪的电影院时，哼唱着这首歌，终不免唏嘘感叹不已。歌里所写的露天电影院是我家楼下的空地，是一个电影院，在夏天的夜晚，它不再出现……而我们小时候的露天电影院是夏天的学校操场、公棚塔，秋天的田野或者是请电影的主人家前面的空地……它是流动的，飘忽不定的。

· 其实，属于我们的露天电影院是比较早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终末期，上至鲁家坪，下至禾家村，河对面的沙湾。农村的广阔天地间，都应该是我们的露天电影院。

· 那时的我还小，基本上是跟在大哥哥大姐姐他们屁股后面的。哪家有结婚嫁女的或者是贺寿的，当然家底要好的才行，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家能请放电影就能请的。电影的名字以及故事情节什么的是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放映前的傍晚，放映员忙着挂幕布、架机器，我们那儿的放映员是三个，一个是我们队上的小覃，一个是三溪的张家厚，还有一个是禾家村的卢全。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关门岩到鲁家坪是小覃的范围，三溪和田家坊是张家厚的地盘，宋家湾和禾家村是卢全说了算的，当然也有例外，这要看他们自己怎么协调了。孩子们则兴奋地忙着搬椅子板凳的（我个子小、力气也小，通常是自己带把小板凳儿，有时候忘记拿回来了，免不了父母要责骂一番，找人再用家里所剩的边角废料再做一个），抢占“黄金地段”的“黄金席位”（隔幕布近了，看久了眼睛涨疼，隔远了有个子高坐高板凳的挡了，加之还没上几天学的我，有了鸡毛眼，远了是一片模糊的)，有时遇到在某个同学家附近演电影，是要提前几天给同学打好招呼的，拍马屁请吃东西等无所不用其极了，说了最好带把有靠背的椅子，有时连着放几场，中途难免要打瞌睡的，这时靠背椅子就派上用场了（有几次睡得太沉，电影放完了还没醒，哥哥们又走了，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小弟弟没跟上，又折转身回去寻，怕回去了不好给父母交差，这时是能享受哥哥背着的）。当昏黄的灯光穿透夜色，斑驳的影像在白布上跳动，那种纯粹的欢笑与惊叹，构成了童年最温暖的底色。如今，虽然影院遍布城市角落，视听效果愈发震撼，但那份邻里围坐、共享光影的质朴温情，却再也难以复刻。露天电影院不仅是一段娱乐记忆，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食粮，永远定格在泛黄的旧时光里。

· 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三溪的公棚塔里放电影，好像是放的《天仙配》，我们那儿岗上组的兆娥儿是从头跟着唱到尾的，以后还能咿咿呀呀地唱上几个片段，她还憧憬着长大了能去阳戏剧团当个演员什么的，那怕是跑跑龙套也是心甘情愿在所不辞的。后来长大了，远嫁了，这么多年似乎再没见个面，爹妈不在了，妹妹也远嫁了，就剩下个哑巴兄弟拖着个哑巴儿子。演第二场电影前，主人家要讲几句，谁知说秃噜嘴了：本来是电影演完后，所有的亲戚到屋里再宵夜，说成了电影演完后，所有的人到屋里宵夜。我们是当仁不让的，反正是小孩，站在大人们旁边，也没人知晓。当然是狼吞虎咽的，风卷残云般，不然跟不上哥哥们的趟儿了。迎风吹，有时肚子是闹腾不已，拉个不停，算是无福消受了。也给我们钉了记性皮儿，碰上这样的好事儿我们是摇头晃脑的，连连摆手推辞拒绝的。

· 有次某年的深秋的夜晚，到宋家湾看电影，村小的操场上。电影散场后，哥哥们走的火车路，我们几个小孩走的小路，走到田家坊磨坊边，迷路了。哥哥们回去发现我们几个没回来，不敢告诉父母，又寻我们，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到家已经是夜半三更的，悄没声儿的想溜进屋，奈何木门吱嘎声太大，惊扰了父母爷爷婆婆，披衣起来，让两个哥哥站好，我也躲在门角落里，父亲撸撸嘴，示意我洗了赶紧上床睡，可苦了两位哥哥，罚跪一个小时，还是爷爷婆婆讨保说以后不怎么怎么样了才起身睡觉的。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哥哥们是不再带我看电影的，就算我怎么央求他们是无动于衷的。

· 有次暑假里的一天，到沙湾里放电影，晚上渡船没开了，渡船老板儿把船停靠在沙湾里的柳林边也看电影了。我们是望洋（澧水河）兴叹的，不过难不倒哥哥们，那会儿是夏天，他们一手高举衣服裤子，一边扯软水过来。我们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只听得一会儿枪炮声，吹冲锋号的声音，我们知道那是放的战斗片，我们激动不已，匍匐在草地上前行，嘴里喊着“冲啊、杀啊”的口号，捡起身旁的石头扔向河里，溅起的水花，有甚者脱下衣裤在河里洗个澡以示庆祝解放军的伟大胜利。许是对河两岸的哥哥们因为某句话还是地盘的问题，总之是从开始口角之争到最后的动手动脚的，终因寡不敌众，边打边撤退，快到河边时，还不忘从西瓜地里顺手牵羊地摸几个西瓜。嘴里还念念有词：甭说吃你几个烂西瓜，就是下馆子，老子也不掏钱……那边岂肯善罢甘休，打着手电筒追，哥哥们也顾不得形象什么的了，没脱衣裤就下河了，用我们这儿的俗话说，赶得做野鸭子满田扑腾。

· 后来，电视慢慢儿普及，录像厅也多了，结婚的还陪嫁了VCD、DVD什么的，有红白喜事的就不再请放电影的了，露天电影院好像一夜之间就从农村的广阔天地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责编：田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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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田育才

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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