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丨麻将这东西

文/大庸鹅耳枥

好麻将的人，办事往往靠谱。大凡麻友，接到“三缺一”的通知，那真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听说某医生，脑颅手术专家，接到同事邀约玩几盘，急得鞋都穿反了。老婆追在后面问：“很急吗？饭都不吃。”他头也不回：“三个医生都到了，你说急不急？”

听听，这哪是打麻将，这是多学科会诊。

这种多方奔赴的精神，若用在工作上，世上怕是没有做不好的事。这样的人多了，怕是那些“青天白日梦”都能提前实现了。

牌技好坏，直接照见性情。

牌桌上最多的是“冲锋型”。不管抓的牌是啥底子，不管下手是做将将胡还是清一色，能吃则吃，能碰则碰，一阵猛打猛冲，往往只剩一张牌“单调”，被戏谑为“裸奔”。

这类人凑成一桌，打的完全是手气——手气好的时候是赵子龙，手气背的时候是赵括。

也有少数“领导型”，奉行“瞄准对手、看住上手、卡死下手”三原则。手中的牌就是员工，使用起来颇费思量，目的就是个人利益最大化。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再差的牌也要先治理整顿，后开拓创新，即使自己不胡，也要确保别人不胡。

这样的对手多了，结果往往是“亡牌”——时间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干成，牌桌上倒开了一整天的“组织”生活会。

还有一种“兼而有之型”：手气旺时猛打猛冲，见炮就捉，绝不让旁人有翻本之机；运气背时稳打稳扎，净出些损人不利己的招，以不放炮、多“亡牌”为己任。

这种人兼具狮子的凶猛和狐狸的狡猾，在花花世界里往往混得最好——你还没看清他的牌，他已经把人情世故都胡了。

玩麻将的人多，大约是它复杂的玩法符合人性。麻将原有东南西北中发白，打起来变化繁复，结账要算翻。

后来只留红中，红中可替代任何一张牌，极大提高了胡牌率——这说明人民群众对“万能牌”的渴望，本质上是对“万能关系”的渴望。

再后来，麻友嫌麻烦，只留筒索万108张。

先是二五八作将，可吃可碰，被称为“张家界麻将”。

后是任何牌都可做将，不能吃但可以碰，没有大牌只有平胡，开杠胡牌要加码，胡牌的人要让等待的人，被称为“转转麻将”——转转麻将的精髓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盘跟谁打，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现在，人们嫌交易速度慢，市井最流行“长沙麻将”，引入“抓鸟”办法，类似算番结账。最大吸引力在于：不管你输了多少，几盘就能翻本。

将麻将这一“国粹”技术发挥到极致，应该是星城对我国文化娱乐产业的另类贡献——星城人把“翻身”这件事，从社会学问题变成了概率学问题。

四川还有“血战到底”，犹如抗日时的川军，法度强悍，赢则大赢，输则不留底裤，彻底干净。四川人打牌跟打仗一样，打完一局桌上干干净净，跟刚被扫荡过似的。

麻将场上，可窥众生百态。棋是明棋，输赢摆在脸上；牌是暗牌，人心藏在牌后。下棋也有博彩的，但多半赌的是一口气——输了不服，再来一盘；打麻将若不“来点水”，到底少见，牌桌上赌的不只是手气，更是身家性命般的得失心。

麻友下桌，必然有人问输赢。回答“正负相抵略有结余”，肯定是赢了；回答“三头猪啃一个北瓜”，肯定是输了；回答“赞助了别人的美好生活”，肯定是输大了。

有人小赌，算是怡情适兴；有人大赌，果然越赌越薄。还有些极端例子：有反目的朋友，有出手的仇敌，有作局的陷阱，有联手的欺诈，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麻将桌上最可怕的不是手气差，是人心差。

庸城南正街流传一个故事：麻友敲骰子开杠，没等到“杠上花”，相反放了一个“小七对”的“杠上炮”，还中了“两个鸟”。

得这个“炮”的主儿一直输得惨，强烈刺激居然让他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此仙去。

葬礼上，麻友联合送了一副挽联。

上联：惊天动地小七对

下联：含笑九泉杠上炮

横批：三缺一

不知故事真假。

但觉世间种种，适度有益，过则有害。

戒之，戒之。

作者：大庸鹅耳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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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