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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王船山》（121）|第十二章第七节 老鹰现形，剖心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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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衮冕被扶起来，靠在床背上。他颤抖着端起樊志高递过来的药汤，闻到一股苦香味，一闭眼，将药汤喝了下去，感觉有一种火烫般的感觉从喉咙直冲入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为什么不煎熬桂王府的药？”
“这是‘老鹰’的一番好意。”樊志高冷冷道：“衮冕先生不要不识抬举。”
姜思琴也把药汤服下，脸上出现扭曲的表情，一丝香汗渗出来。她极力喘着气，张开口，让那股药味慢慢平息下来。很奇怪，药汤入胃后，虽然辣，虽然烫，但一会儿就感觉舒服起来，仿佛有一股热流沿着身体的神经末梢，来抚摸各个疼痛部位。
很明显，郭衮冕也觉得药汤不错，见效了。他放下心来，下意识地道了声：“谢谢”。
“道谢倒是不必。”忽然，门外进来一位老者，声音似曾相识。
郭衮冕一看，天啊，这不是那位与夫之兄等人舌战的老乞丐吗？他不是死了吗？郭衮冕看着老者，道：“你就是‘老鹰’？你不是那位从北南逃的老乞丐？”
“哈哈哈！”老者望着郭衮冕，也不生气，道：“做老乞丐比做‘老鹰’自在多了。”
姜思琴见两人似乎认识，顿时困惑起来。他俩在说什么？夫君为何认识此人？
“衮冕先生，你看起来好多了。”老者望了姜思琴一眼，对郭衮冕道：“这位就是令正吧？”
郭衮冕点点头，道：“这是内人姜思琴。”
“真有艳福。哈哈哈！”老者又大笑一下，然后道：“老朽姓樊，名尚铭。原本一介书生，两中黄榜，无奈世道太乱，朝廷无能，官府腐败，人心黑暗，老朽由书生变成乞丐，不是老朽之错也。”
“那你怎么变成‘老鹰’，又怎么成了衡州‘维鹰会’的号令者？”郭衮冕得知眼前的“老鹰”就是曾经的老乞丐时，心里顿时淡定多了。一名书生对一名乞丐，无论如何是有着心理上的优势的。
“衮冕先生，你不要得寸进尺！”樊志高一旁愠怒道：“‘老鹰’的今世前缘你无需知道。”
“这个自然。”郭衮冕讪讪道。姜思琴拉拉他的衣角，意思是，不用说得太多。看他们究竟要干啥？
“无妨。欲知老朽身世，以后得闲细聊。”樊尚铭道：“今衮冕先生行刺桂王府，虽功败垂成，殊为可惜。然舍命之搏，其勇可嘉，其义可佩，老朽甚慰。”
郭衮冕闭上眼睛，内心其实很恨这个人。他真想质问樊尚铭：为什么令邓氏兄弟偷偷夹信于他，为什么要在信中精心设计、陷害夫之兄？而且是一再嫁祸于夫之兄，何故？当然，这些话，只能盘桓于他的脑海。他不会问，问了，人家也不会回答。既然樊尚铭这么做了，总有其理由，而且是堂而皇之的理由。
“此次虽然失手，然桂王父子及其党徒，如惊弓之鸟，来日无多。”樊尚铭淡定道：“衮冕先生听闻城外枪炮声否？改朝换代之际，大西王亟需你等衡州学子同舟共济，尤其是夫之先生之才，老朽甚为钦佩。原以为本次能够同来，没料到夫之先生竟途中溜之，不辞而别。”
“小的该死！”樊志高抽了自己一巴掌，紧张兮兮道：“夫之先生何时离开马车，小的竟然不知！”
樊尚铭恶狠狠地盯了樊志高一眼，不再理他。眼见郭衮冕不吱声，樊尚铭长叹一口气，道：“此次大事，得到夫之先生鼎力相助，足见衮冕先生与之情同手足，夫之先生亦算间接为‘维鹰会’谋事也。倘衮冕先生伤愈后能劝夫之先生前来阁楼一晤，必乃快意之事也。”
“尚老先生就断了夫之之念吧。”郭衮冕委实忍不住了，抬起头，坦言道：“‘维鹰会’一再陷他于不忠不义之境地，他与贵会，必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此，焉能为你效力？”
“衮冕先生此言差矣。”樊尚铭道：“‘维鹰会’从未陷他于不忠不义之地，相反，一直为他创造机会，以便将来得到大西王之重赏。”
“王家乃衡城大户，举家一直蒙受皇恩，每每感恩图报。”郭衮冕道：“在夫之先生乃至衡州书生看来，张献忠乃乱世逆贼……”
“放肆！”樊志高闻言脸色变白，冲到郭衮冕床头，就要动手，被樊尚铭厉声喝住：“退下去！”
郭衮冕明白，他犯忌了，樊尚铭亦生气了。
果然，樊尚铭回头对郭衮冕道：“老朽对有用之人一向以礼相待。衮冕先生、夫之先生等衡州学子就是有用之人，故而不忍以无用者视之。”停了一下，樊尚铭忽地阴冷道：“凡无用者之命，在老朽看来，亦如一堆土灰，生与死，皆无趣。”言毕，朝外面喝一声：“带进来！”
两名黑衣人将一名满脸是血的中年男子带了进来。
这位男子就是隔壁发出惨叫的人，已经不省人事，昏倒在地，眼睛翻白，嘴里吐出白沫。
樊尚铭冷冷道：“衮冕先生，你认为此等无用者，其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姜思琴突然意识到“老鹰”要做什么了，吓得连忙捂着郭衮冕的嘴，浑身发抖地乞求道：“你不说话行不行？”
郭衮冕虽然胆战心惊，但仍忍不住道：“谁的心不是红的？”
“错了。”樊尚铭露出一丝得意，道：“老朽觉得他的心是黑的。”他转身对黑衣人道：“快将此人的心拿给衮冕先生验证。”
“啊？”郭衮冕顿时呆住了。
大约一盅茶的工夫，一个黑衣人捧着血淋淋的心走了进来。
樊尚铭道：“衮冕先生，你看这心脏是红的还是黑的？”
郭衮冕和姜思琴紧闭着眼睛，再也不敢吱声。这才是真正的“老鹰”。郭衮冕不敢想象，好歹也是一介书生，他怎么变得如此残暴？这究竟是人性使然还是环境所逼、境遇所致？一个人视生命如草芥，还有什么不能为？
“这就是无用者的下场。”樊尚铭冷冷道：“盼衮冕先生转告夫之先生并衡州诸位学子，望你们均做有用之人。”停了停，他加重语气道：“否则，休怪老朽无情！”
“禀报‘老鹰’！”
突然，门外一声叫喊，黑衣人打开门。
邓澄忠、邓澄诚两兄弟一前一后，慌慌张张走进来，见到郭衮冕，欲言又止。
樊尚铭“哼”一声，道：“但说无妨。”
“马衿升不见了。”邓澄忠低声而又惶恐道。
樊尚铭闻言，脸色骤然变了，道：“何故？”
邓澄忠不知所措。邓澄诚凑上道：“经多方打探、跟踪，马衿升可能隐藏于尚德客栈。在下已经作了布控。”
姜思琴一听尚德客栈，立即警觉起来。
樊尚铭斥了一句“真是一帮酒囊饭袋！”说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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