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恋长沙冬(组诗)|冬天的诗行（14）

作者|张德元

我恋长沙冬

我自湘东山里来

在长沙接住近十个冬

六七场匆促的雪

无数穿过楼宇的风

冬之雪

长沙的雪舍不得挥霍

碎绒沾在岳麓残存的叶尖

轻覆城郊菜地犹青的苗

落在檐口，一触湿土便悄然消融

它没有罗霄山雪的磅礴

不会一夜封合山坳，悬起满檐冰棱

这座临水之城的冬

原本就偏爱浅淡的留白

我眼底掠过故土雪色的幻影

坟头枯草、空寂老屋一闪而逝

很快，视线重新落回湘江岸

潮润的地气托住转瞬即逝的白

山林仍持苍色，青苗不惧微寒

不必万里银装才算冬深

长沙的雪，是轻轻点过大地的一笔

淡，却足以标记属于星城的时令

藏着水泽之地独有的温润秉性

冬之风

风起于湘江苍茫的水面

携洲上残芦的萧瑟，裹江水不散的潮气

穿过桥洞，擦过高楼的棱角

钻进街巷每一处缝隙

这是长沙独有的寒

不是山风干爽的凛冽

水汽和着凉意，顺着衣领浸入

钻慢慢渗到骨头深处

江堤之上，总有不肯屈服的身影

抖落厚衣，纵身扑向暗沉江流赤身入浪，劈开一江寒意

任凛冽在胸口、耳畔汹涌散开

他们上岸时，皮肤红得像刚烧过的铁

呵出的白气转眼被风收走

记忆里罗霄群峰滤柔的山风

只在心间一晃，便悄然隐去

此刻裹住我的全部感知的

是湘江之上不息奔走的长风

岁岁年年，抚过星城的岸

冬之夜

暮色漫过江天，寒雾轻轻笼住橘子洲头

湘江航灯随波摇晃

一城灯火次第醒来，接住缓缓沉降的冷

长沙的冬夜不会归于沉寂

寒气一层一层沉向地面

街巷里总有不息的人流

晚归人肩头沾着晚风，步履不曾放缓

窗棂间溢出饭菜氤氲的暖

夜市灯火在冷色空气里轻轻颤动

罗霄山野的静，退至记忆的远隅

雪压枯枝啪的声响、断续鸡鸣犬吠

只是底色般淡远的剪影

不再前来占据视野

湘江流水兀自向前

整座城市的脉搏不曾停歇

夜市收摊人，推车转过街角

胶轮碾过湿冷的地面

寒凉覆于表层，烟火永在底层涌动

作者：张德元

责编：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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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