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跨越时空的精神回馈——画孙中山先生像有感

贺 羽

今年是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中国邮政专门发行了纪念邮票，选用了我2016年为天安门广场所绘制的孙中山巨幅画像的画稿。这幅画像也因为邮票的发行再次进入了公众的视野。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的是，在天安门广场展示的那幅画像因为尺幅巨大，高度接近六米，不论放在广场还是画像工作室，要拍摄它的全貌都有难度，因此邮票采用的是我在巨幅画像之外的小幅画稿。这幅画稿是我在开始绘制巨像之前，按照同样比例所画。可以说我是先创作了一幅孙中山先生的正面肖像，然后用这幅肖像作为天安门广场上巨幅画像的原稿与模板。在2016年的巨像绘制完成以后，我又对这幅原稿继续进行加工完善，最后形成了邮票上所呈现出来的效果。

这幅画像的素材是孙中山先生流传很广的一幅黑白标准照片，照片中的孙中山先生神情肃穆，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直视前方，目光中有一种沉静与坚毅。有人认为这样的画像完全可以临摹或复制照片，无需过多的艺术加工。实际上，只有绘画才能依据人的欣赏习惯与心理需求，对重要的特征进行提炼与强化，对整体到局部的各种要素进行加工和处理，从而达到照片所不能达到的艺术效果。

在推敲画稿的过程中，我对图片素材的艺术加工包括几个大的方面。

首先是在光影上，图片中孙中山先生整个脸的正面，在黑白层次上略微偏暗了一点点，显得脸好像处在一种侧光中。我在实际的画面上，则将脸的正面稍稍提亮了一些，这样就感觉整个面部都光彩焕发，这不只对表达人物的特征与神情有帮助，也更符合中国人对肖像画的欣赏习惯。色彩方面就不用说了，原来是一张黑白照片，我根据写生经验进行了色彩还原，还把整体色调略微提纯了一些，这样整个画面更加鲜明和强烈。

其次是动态上，为了表现出孙中山先生挺拔的身姿和领袖的气度，我把头部的透视设计成微微仰起。原有的照片中，头部实际上有一点点向下低的趋势，我将两只耳朵的位置在很小的尺度上往下拉低了一点，这样感觉五官和整个面部就抬起来了一些，同时把两边肩膀的轮也下移了一点点，这样感觉人更加挺拔一些。这类细微的处理还有不少，总体的目的就是使肖像画能更加凸显人物的精神气质与个性特征。

此外，用巨幅画像表现历史人物还有一个难点，那就是作为素材的照片受当时摄影条件的限制，一般细节都已十分模糊，如果不作充实和加工的话，画出来容易空洞，失去了油画特有的真实感。这个时候需要画家依据面部造型的共通规律，运用平时积累的写生经验，对面部形象进行还原。这一点在画眼睛时表现尤为明显，为了表现眼睛的真实感，更为了表达出中山先生目光的深邃和锐利，我对眼睛及眼皮、眼窝都做了很多细节上的补充，并强化了瞳孔的反射。通过这些处理，最终丰富了眼部细节，强化了内在精神的表达。

在其他一些细节上，比如头发、鬓角、胡子，我都依据正常人面部的规律进行了还原，这样也极大地增强了形象的真实感，也强化了画像的艺术效果。

应该说，真正对这幅画像最后的艺术效果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我们中央美术学院在写实油画方面的学术传统，那就是注重造型与色彩的结合，强调对厚重体积感的追求。

这些要求，在原稿上应该说都完成得不错，而我主要面临的挑战是当形象被放大到巨幅画布上，在面部尤其是在额头和面颊的刻画中，还要保持这种体积与体量感的塑造与表现，而厚重的体积感既体现写实油画的学院传承，又能承载领袖像应该具备的庄严与庄重的视觉分量，同时适配天安门广场开阔空间的观赏需求。几度绘制与创作孙先生画像，也使我对中山先生的革命历程与精神力量也有了更深刻的感悟与认识。

我赞同这样一种比喻：当人们站在树林中时，并不知道身边哪棵是参天大树，只有走出树林，离开一定距离时，才能一目了然地分辨出来。历史人物也是这样，随着时间流逝，当他们的身形退远，我们真切地看到，孙中山先生就是矗立在历史地平线的那棵参天巨树。他毕生的理想与追求，早已超越了具体的历史事件，融入了百年来民族抗争与艰苦奋斗的每一段征程，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而我也在一遍遍打磨画像、追求形神兼备的过程中，力图用油画的语言，把中山先生那份“吾志所向，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与他对民族前途的深切期许，凝固在画布上，呈现在今天的观众面前。

作为一名美术工作者，能承担天安门广场的巨幅领袖像的绘制工作，本已是难得的经历。而这幅巨像的画稿，能被中国邮政选用，出现在纪念中山先生诞辰邮票的方寸之间，对我更是一份肯定与光荣。我要感谢我学习与工作的母校——中央美术学院，我更要感谢我的老师靳尚谊先生，是他对我的培养，还有他对油画语言的追寻与对审美格调的坚守，赋予了我在巨幅画布上画出伟人风采的信心与底气。更值得一提的是，靳先生四十年前就为中国邮政发行的纪念孙中山诞辰120周年邮票专门创作过孙中山画像，当时上研究生的我还临摹学习过，获益匪浅，也可以说为我后来画孙中山像埋下了最初的缘分。

时光荏苒，今年又到了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本次纪念邮票的发行，既是对我在肖像创作领域长期探索的肯定，也是一份跨越时空的精神回馈，更将成为激励我今后持续以画笔记录时代、传递精神的恒久动力。

贺羽

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科基础部教授,研究生导师,本硕博均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2022年至2024年作为专业教师援疆，期间担任新疆艺术学院美术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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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