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与张学良》丨第一章 前世·替代陈其美

4·替代陈其美

正如前文所说，蒋介石跟随了陈其美，他触摸到历史。

但是，他仍旧没有跟随孙中山，也是因为中间间隔着陈其美。

历史选择了蒋介石，必然会让陈其美消失，蒋介石取而代之。

1911年11月4日，浙江杭州，灯火缭乱，人声鼎沸。漆黑的房屋，寻常百姓躲在屋里，醒着，坐着，或者躺着，听着屋外的嘶喊声，没有人敢点灯。

经过很长时间的躁动，一切安静下来，只有浙江俯衙成了火和枪的海洋。一百多号剪了头发的人，举着火把和枪支与驻守的留着长辫的清军展开激烈的战斗。阵前指挥所，一个男人坐立不安，焦急地看着前方的战斗。这个男人便是蒋介石。很快，另一个满头大汗、一身烟灰的男人冲到他身边，这个男人是王金发。

蒋介石说：“战况如何？”

王金发说：“他奶奶的，听说咱们要来了，巡抚早就跑了。”

蒋介石说：“这是应该的，武昌之义的胜利，全国如火如荼的形式，还有上海的情况，他们不是不知道的。害怕，跑是应该的。”

王金发说：“巡抚跑了，只剩下一些抵抗的残余官兵，真是死脑筋。”

蒋介石说：“他们抵抗不了多久，这是好机会，一鼓作气，很快能够打下来。”

王金发说：“是的，看样子，他们就守不住了——我再到前面去。”

蒋介石说：“我也和你过去！今日正是你我效忠革命之时。”

说着蒋介石从腰间掏出手枪，和王金发冲到前线。前线和后方毕竟不同，烟熏火烧，血光四溅，枪声钝闷，枪子乱飞。蒋介石一脚踩到一具尸体上，差点绊倒，心里猛地收缩，冷汗流出。但是，看到奔走呼喊的人群，他的血液沸腾了，不再顾及别的。“娘希匹！死就死了。挺过去就是英雄！”蒋介石想着，冲到掩体后面，不断地放枪。放枪，是为了消灭敌人，不更是为了给自己的壮胆。

战斗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五日黎明，火焰熄灭，枪声也渐渐消失。浙江俯衙被攻陷。蒋介石和王金发站到俯衙前的阶梯上，面对手下的部队，意气风发。蒋介石招徕一名士兵，口授道：“速去上海，传我胜利之消息！”蒋介石手臂一挥，士兵消失在人群里，奔赴上海。所谓上海，就是他的大哥陈其美那里。

纵观蒋介石辛亥革命的前因后果，摆脱不了的是他的大哥陈其美。

蒋介石去日本的前一年，陈其美奉孙中山之命，中断学业，返回上海，参与主持上海的革命工作。到达上海，陈其美人格里巨大的能量得以释放。他各处奔走，组织革命力量，联络工商，获取财力支持；创办革命报刊，宣传革命思想；加入上海青帮，拜见大佬，拉拢帮会力量；甚至请来津门大侠霍元甲，创办精武体育会，操练兵团。在此期间，为了见到孙中山，他多次往返日本和上海之间，在日本找蒋介石叙旧，而蒋介石每年回国，也都会到上海，跟随陈其美活动。

终于，陈其美推荐蒋介石加入“同盟会”，并且成为自己的心腹。

蒋介石于1910年冬，从日本振武学堂毕业，随即被分配到日本北海道高田镇十三野炮联队实习。作为二等兵，其主要为喂养战马，替马匹洗热水澡。

1911年4月，广州“黄花冈起义”，6月，（宣统三年五月）四川爆发“保路运动”，革命一触即发；1911年7月，陈其美、宋教仁、谭人凤在上海成立“中国同盟会中部总部”，准备发动革命；1911年10月10日，这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的大日子——武昌起义爆发，短短几天时间革命军占领了武汉三镇。随后，全国各地风起云涌，革命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陈其美在上海也准备发动革命。

“保路运动”之后，陈其美致电蒋介石，让他从日本回来，参与革命前的准备工作，准备工作结束之后，蒋介石又返回日本；上海起义前夕陈其美再致电蒋介石，接到大哥的消息，蒋介石向炮兵队长请假两天，实际是逃回中国。回到上海，陈其美分给他王金发的“敢死队”，让他作为上海起事的先锋攻打杭州浙江府衙。于是有了上面的故事。这就是蒋介石在辛亥革命这个大历史里的几乎全部作为，可能也是蒋介石戎马一生，唯一一次拿着枪在战场上直接参与战斗。

几乎同时，陈其美光复上海，也可以认为光复杭州只是光复上海的一个部分。光复上海后，陈其美就任“沪军都督”，并组织联军光复南京。上海、南京是后来民国的龙心之地，陈其美可谓功勋卓著。孙中山在后来这样评价陈其美：

“为吾党健者， 于沪上握东南之锁钥，其功最大。”

蒋介石没有再回日本，而是在陈其美手下做沪军第五团团长，隶属黄郛为师长的沪军第二师。陈其美、黄郛、蒋介石本为日本期间认识的好兄弟，革命之后的上海，他们正式结拜为把兄弟，闹革命、广交际，成为上海的风云人物。

辛亥革命风风火火地结束了。中华民国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但是，此时孙中山只知有陈其美，不知道有蒋介石。蒋介石被陈其美覆盖。

然而，孙中山虽然是伟大的革命家，但是他在革命的问题上表现出严重的软弱性。这和革命本身的性质以及中国当时的情况有着密切的关系。从头到尾孙中山只能算是革命家、理想家，没有实际掌握过兵权，软弱也就在所难免。蒋介石后来一步步握住国民党政权核心，很大程度上正是孙中山的软弱性决定的。

辛亥革命胜利不久，孙中山的软弱性就最明显地爆发了。他把总统之位拱手让给掌握兵权的袁世凯。革命的果实被盗取，革命的意义也被颠覆。

1912年3月，袁世凯在北京成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不得不再次到处奔走，进行一次革命、二次革命、护法运动。而这个时候的同盟会内部早已经分崩离析，光复会元老级人物冯国璋、黎元洪等投奔了袁世凯。孙中山、黄兴被孤立，革命实力大大受挫。但是，陈其美没有背叛，他坚定地跟随孙中山，并于1913年在日本与孙中山筹建“中华革命党”，成为仅次于孙中山的人物。

同盟会内部的分歧其实早就存在，甚至可以说同盟会成立时就存在。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虽然在革命目的、中华大同的理想上是一致的，但是，各有各的宗旨，更重要的是利益冲突，在辛亥革命过程中利益冲突表现的最为严重，最为突出是1912年光复会元勋陶成章在上海被杀，主谋是陈其美，凶手是蒋介石。

光复会、陶成章早在一九零七年就与孙中山、黄兴等产生隔阂，而光复上海、浙江的过程中，光复会成员和陈其美都想成为上海都督。最后，陈其美取得先机。此后，陈其美又想谋取浙江都督之职。而公推之人乃光复会陶成章。陶成章为人正直，理想纯洁，行为检点，向来不喜欢陈其美之流，尤其不能忍受陈其美的黑帮气质和风流之性。他甚至放言：“浙江都督者，谁人皆可，惟陈其美不行。”为此，陈其美曾与他在一次会议上剑拔弩张，不欢而散。随后，陈其美动了杀机，陶成章也感到危险，处处小心，经常隐藏行踪。一九一二年一月，陶成章染疾，入住上海广慈医院，机会难得，为报答大哥知遇之恩，蒋介石主动请缨，通过收买光复会王竹卿，蒋介石找到陶成章，一月十四日，将其杀死在病房里。

时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震惊，立刻致电上海都督陈其美：

“万急，沪军陈都督鉴：阅报载光复军司令陶成章君，于元月十四日上午两点钟，在上海法租界广慈医院被人暗刺，枪中颈、腹，凶手潜逃，陶君遂于是日身死，不胜骇异。陶君抱革命宗旨十有余年，奔走运动，不遗余力，光复之际，陶君实有巨功，遂遭惨祸，可为我民国前途痛悼。法界咫尺在沪，岂容不轨横行，贼我良人。即由沪都督严速究缉，务令凶徒就获，明正其罪，以慰陶君之灵，泄天下之愤。切切。总统孙文。”

孙中山估计没明白谁是杀“陶君”的主谋，电文的倾向仿佛是清廷政府残余。而让陈其美治蒋介石的罪是不可能的，治罪蒋介石就等于自己认罪，于是，陈其美把账安放到王竹卿头上，杀了他，草草交差，并送蒋介石逃往日本。

这次暗杀事件所表现的不止是革命党内部的矛盾，同时突出了革命党组织的松散和随意。革命党同盟会的组织性、纪律性太过松散，像《阿Q正传》描写的一样，很多无法生计的人加入革命党，而领导革命党的多为适应江湖法则的类似黑帮的人物，陈其美算是一个。在后来，蒋介石重新回国，孙中山不再追究，并最终又重用他，也体现了孙中山身上的矛盾，归结来说还是“软弱性”。

当袁世凯窃取了革命成果，孙中山乱作一团，各地组织变法革命，陈其美又把蒋介石招了回来。这个时候，陈其美的地位已非同一般，陈其美俨然就是革命领袖。正在此时，陈其美向孙中山引见了蒋介石。孙中山终于知道蒋介石的存在，但是，当时孙中山正处于一个低谷，蒋介石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1913年后的几年间，孙中山大多时间在国外流浪，国内局势在袁世凯的控制震荡不断。陈其美在孙中山的授意下发动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反袁运动，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蒋介石跟着陈其美行走在革命内部。1914年，国内实在做不出什么动作，陈其美又把蒋介石派往日本考察，随后令他到东北联络反袁。蒋介石在长春、哈尔滨一带混迹数月，他没有见到当时的东北“皇帝”张作霖，当然也没有见到刚刚十三岁的张学良。一番逍遥快活之后，他沮丧地回到日本。

历史等待一个突破，这个突破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前进或者倒退都是一种突破，有了这个突破，历史才能往前迈进。1915年12月，这个突破来了——袁世凯在北京，宣布恢复帝制，建立帝国，改元洪宪。随后，“反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孙中山的机会又来了，蒋介石的机会也来了，陈其美却消失了。

称帝之前，袁世凯接受了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引起全国公愤。孙中山重新看到希望，迅速组织革命力量。1915年秋，陈其美被孙中山任命为淞沪司令长官，蒋介石也被招回上海，共谋反袁，结果失败，但是革命已经是大势所趋。紧随其后，云南都督蔡锷宣布云南独立，挑起反袁大旗，随后各个省份相继跟随，袁世凯才刚开始就走到了尽头，然而，他并不甘心，他企图挽回自己的败局，这一次他盯上了革命功勋陈其美。他收买了叛徒，将陈其美骗出上海，刺之！

陈其美死了，蒋介石悲痛！同时，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孙中山在上海的代言人。此时，一个高潮已经过去，历史又陷入沉寂，孙中山的沉寂。但是，蒋介石并没有背叛孙中山，而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这正是孙中山举目无亲时期，蒋介石就像当年陈其美一样跟随他。蒋介石终于替代了陈其美，以后的历史再也没有陈其美，他和蒋介石合二为一了，全部都成了蒋介石，因为，孙中山眼里蒋介石就是陈其美，于是，后来孙中山也送给蒋介石一条通往历史的自然之路。

历史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起到关键作用的人手里？

或者历史就看上了他，无法解释。我们只能有一个宿定的观点：这就是命运。

毕竟，一九一六年前后的几年都是孙中山最为沉寂的岁月，之所以孙中山沉寂，是因为张作霖们的兴起，那正是张作霖的风光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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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