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的诗(组诗)|冬天的诗行(5)

刘鸿伏   新湖南客户端  

作者|刘鸿伏


重复的春天

看一颗太阳挂在冰后

梅花落在江南

冷的红袖

和冰雪中的眉睫

沿一根琴弦

舞蹈

你旅行归来

脚下似乎万物生长

还有呼之欲出的快乐

一种陌生的气息

在檐角滴落

你成为水中的另外一个

我弯下腰

看根芽从地下

顶出一个重复的春天


冬至

这个冬至很闲散

在阳台上燃起木炭

煨烤红薯、鸡蛋

然后煮一杯咖啡

赤裸上半身

安安静静地晒背


晒背就是

把太阳收藏到

自己的身体里去

心里冷的时候

把它放出来

直到暖烘烘浑身舒泰


煮一锅肉饺子

邀请那个叫北方的过节

北方被埋在雪里

呵着热气喊:

我要白菜馅的!

我代表南方笑出花来:

有本事你吃了我

吃了我,你就暖和了

有本事你也来晒背

这里的太阳是真的

你那里的太阳是假的

假得只有太阳没有温暖


夜雪

天空黑了

大地白了

一种声息

絮絮叨叨

细细柔柔

呢呢喃喃

如曼妙的乐音

流淌、覆盖

充盈宇空

夜读的少年

惊喜地举起灯盏

推开门的刹那

风雪中爆出

好大一朵灯花


下雪

夏天多好

日出时东边烧一把大火

日落时西边烧一把大火

女人说这话时

正朝灶膛里添柴火

屋外下着大雪

大山白得晃眼

屋里屋外

一头热一头冷

东边的火熄了

西边的火熄了

只有灶膛亮着

女人的笑亮着


天气预报:暴雪

天气预报

你那里

今天有暴雪

我给你

发了一句古人的诗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期待中的大雪并没来

气象台说了

雪是好雪

但风不正经

只好雨夹雪了

在长沙

已经很多年

没有下雪

如果想看雪

要到你的北方去

每年我都在

感受落雪的诗意

并且想起

小犬和小鸡在雪天

行过板桥的情景

小犬的脚印是梅花形的

小鸡的脚印是竹叶形的

而大雪覆盖的瓦屋里

火塘边的烧酒是苦辣的

可喝酒的人

已经远去


飘雪

正感叹

夜雨江湖

忽然就

来了一个

大大的飞白


一管箫

将二三

珠圆玉润的心事

吹落在

空灵处


走失

我在寒冬走失

我就是我的异乡

林中雪地

潜伏着巫咒

一匹鹿忽然

同蝴蝶说话

随风晃荡

被

鸟声浮起奔跑

穿过风雪交加的城墙

日子堆积如山

犬牙交错的山脊

将辽远

割伤

很多人很多事

泡沫一样

在夕阳下暗了又亮


白石头。雪。花朵

那不是雪

那是白色的石头

亿万年过去

它们堆积在大地上

让人感觉到深重的寒意

雪花落下来

落下来的雪

一天天凝成白石头

当沉默和寒冷无坚不摧

甚至终结了所有的声音

和思想

雪和石头才是唯一的存在

可尘世的某一天

会忽然开满了花朵

死亡偷去的记忆

也许

就会借着一缕阳光

回来


小雪

一觉醒来

朋友圈都下起了雪

我的心白茫茫

仿佛寒冷袭来

可窗外的节令

很模糊

山水和亭榭

依然温暖

而今天

真的是小雪


落雪

一群黑牛

走过铺陈的白纸

雪落在路上

你把故乡丢了

从此,心被

安放在冰雪里


梦见雪

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山的雪花

落在头顶

一个声音告诉我:

落在头顶的不是雪

而是春天的花

那个声音很空灵

也很温暖

但雪花

还是大朵大朵

落下来

绵绵不绝

从我的脚下

一直铺向

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往复,循环

一念之间

恍惚若有光

我抓住梦的边角

朝前移动

像猫的潜行

没有一点声响

脚下踩着的

应该不是雪

雪是有声音的

如果是落花

这么深这么厚

应该是

把一个春天

都落完了

把一生的花

都落完了吧?

落花深一尺

大地就是蒲团

只须跪下去

向虚空顶礼

把心中的恨与悲伤

交出来

把轮回的苦痛

交出来

然后转过背

走出漫天落花或雪花

就能回到

温情脉脉的红尘


雪下个不停

我来

是一个雪人

你在窗内

烤火 煮茶 弹琴

雪人

轻叩你窗棂


我去

依然是一个雪人

身上的雪已化

心里的雪

千里冰凌


寒夜深沉

雪 下个不停


落雪了

把黑暗关进木屋

听世界分崩离析

野鹿的脚踪湮灭林间

河水清澈由东向西

想像山脊上开满花朵

远方有沉沦的亲人


这一日

与往常一样过得飞快


繁密的星辰下

一团斑斓的羽毛

落在雪上

像一道无声的

球状闪电


雪地里的一只蚂蚁

很深的脚印里

有一个极其微小的

蠕动的黑点

……那只蚂蚁

被鞋底无意中

带进凌厉的风雪中

此时雪落得很大

连天空的翅膀都冻住了


如果是很大一群蚂蚁

如果是一大团蚂蚁

或许可以相互抱团

滚过茫茫雪地

以蚁兵渡河的方式

可雪地上

只有

一只

孤独的

蚂蚁

它的挣扎

似乎毫无意义


好名字

蚂蚁洞

蛤蟆塘

真是顶好顶有意味的名字

一个是南方的村子

一个是北方的村子


我去蚂蚁洞

是在一个大雪天

村口的老柳上

几只乌鸦比人饥寒

在风中拼命啄着雪花

而人在火塘边

烤着拇指大的红苕


我在秋天到的蛤蟆塘

满眼是金灿灿的苞谷

一大群鸟

落进苞谷地里

没有人在意

说:呵呵这远近的包谷

鸟吃不完


人也吃不完

蚂蚁洞产的粮

只够供胃口很小的蚂蚁

蛤蟆塘的苞谷

不仅能养活村子

而且还可以

养活半个北方


多好的名字呵

蚂蚁洞在南方

蛤蟆塘在北方

两个村子

都深深陷落在时光里

让我怀想

责编:刘涛

一审:刘涛

二审:周月桂

三审:曹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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