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南洲旧时光 一河清水摸鱼欢
新湖南客户端
文|张勇
一不留神,五十岁了。半生风雨走过,最念的还是老家南县的那一汪洞庭湖水。
南县是块泡在水里的宝地,四面环水、沟港纵横、河网密布,遍地是垸子和河滩。县城南洲镇,枕洞庭波涛而立,取浪遏飞舟之意。一方水土养一方性情,守着洞庭浩渺清波长大的南县伢几(小男孩),从小在堤边河畔泡大,天生自带水性,胆大皮实,快活野性。
儿时的夏天格外漫长,日头毒辣辣晒得田埂冒烟,悬凉子(知了)叫得耳朵发麻。最盼的就是放学铃响的那一刻,书包一甩,烦恼全无。一帮细伢几(小男孩),冲出校门疯跑,一窝蜂直奔堤畔的河湾子。
书包往杨柳树下、青草窠里一丢,褂子小衣(长裤)一脱,宨胯令光(一丝不挂),半点都不扭捏。南县细伢几的夏天,本就是和河水共生的,只要有水、有风,就有快活日子。
那时的洞庭支流水湾,湖清见底、水草萋萋,微风拂过,波光粼粼,凉丝丝的水汽扑面而来,一身燥热瞬间消散。几个顽皮伢几光着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屁股蛋子,相视一笑,大喊一声“刹猛子哒啦!”,脑袋一埋、腰身一弓,齐刷刷扎进了悠悠河水深处。
水底是另一番温柔天地,清凉的河水裹着周身,拂去满身暑气,水草在指尖轻轻摇曳,小鱼小虾在肚皮底下倏忽穿梭,灵动又俏皮。我从小水性极好,在水里浮沉自如,来去随心。
我最擅长的是憋着气徒手摸鱼,指尖顺着滑溜溜的河泥、水草缝隙细细探寻,手感十分精准。鲫鱼喜欢贴在水草根部,滑溜溜的,灵泛得死,稍有动静便窜得飞快;黄鸭叫憨坨坨的,窝在烂泥缝里,手感厚实。我屏住气息,五指探进草缝,缓缓合围,手指一扣,死死箍紧鱼身,任它尾巴啪啪乱甩,半点脱不得身。逮到大鱼,心头一阵狂喜,脚下一蹬,身子一浮,哗啦一声破水而出,举着活蹦乱跳的鱼儿放声欢呼,几里地都听得见。
摸完鱼儿,便顺着水岸荷塘摘莲蓬、掐藕尖。盛夏的荷塘碧叶连天、荷香阵阵,青翠的莲蓬鼓鼓囊囊,剥开便是清甜饱满的莲籽,一口咬下,清甜水灵,满口都是夏天的鲜气。藏在淤泥深处的嫩藕尖,白嫩嫩、脆生生的,顺着根茎轻轻一掐就能折断,是我们儿时最脆甜的山野河鲜。
日头慢慢西斜,晚霞染红了天边,一群伢几才肯恋恋不舍地爬上岸。大伙心照不宣地往堤滩上一躺,任由斜阳把身上的水晒得干透。然后麻溜地穿好衣裤,拍干净屁股上的灰尘,装作乖乖读书放学回家的样子,自以为天衣无缝、瞒天过海。
我屋里伢老倌(父亲)经验老到,眼睛毒得很,一看我走路轻飘飘、神色鬼鬼祟祟,心里就猜出七八分。他不多讲话,只伸手用指甲在我胳膊上轻轻一划,黝黑的皮肤上,即刻冒出了一条雪白的印子,下河玩水的痕迹,一览无余。那一刻,我头皮瞬间发麻,腿霸子打颤。
伢老倌二话不说,转身从堂屋门后抽出一把晒干了的条刷丫子(竹条),竹枝细韧、带着尖芒,抓在手里哗哗作响。啪啪几下,条刷丫子精准地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爆烈感瞬间炸开。我痛得龇牙咧嘴、猫弹鬼跳,一边躲一边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那根抽得我哇哇大哭的条刷丫子早已不在,那个一眼看穿我小心思的伢老倌已是两鬓霜华,早已老去。走过山川湖海,见过世间繁华,那些疯疯癫癫的少年欢喜,那些结伴嬉闹的烟火童趣,终究成了回不去的旧梦,只能在午夜惊醒时,轻轻翻起,淡淡怀念,悄悄心酸。
半生归来,河塘依旧,初心如故。当年那一抹藕池晚风和荷塘清香,伴着那份藏在洞庭河畔的童真与温柔,成为岁月赠予我最珍贵、最治愈的独家珍藏......
责编:刘涛
一审:刘涛
二审:周月桂
三审:曹辉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下载APP
报料
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