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山路，与宜福缓缓相知——一位选调生的心声

图丨宜福村乡间景色

初来那日，车在山间绕了许久。窗外的山一座连着一座，青青的，远远的，像没有尽头。到了村委会，村支书老陈迎出来，笑呵呵地说：“来了好哇！村里就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基层就是课堂，好好干。”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没底——这课堂，该从哪一页读起呢？

答案来得比想象中快。到村第五天，一场强降雨不期而至。镇里通知干部下沉一线。我跟着同事往宜福赶。平常进村的路有一段被水冲了，我们便从白水乡绕行。山路弯弯，雨打在车窗上，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顺着玻璃往下爬。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村委会。简单碰头后，大家分头入户了解情况、提醒安全、帮助转移。我方言还生涩，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倒热水、铺床、登记信息，边做边学。

图丨群众汛期安全转移

那天夜里，我睡在村委会值班室。雨还在下，打在窗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第二天清早，雨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白。我走到院子里，看见老陈蹲在台阶上，裤脚全是泥点，鞋也湿透了。他见我出来，只说了一句：“没事了，都好好的。”我点点头，没说话。但我心里知道，昨夜的雨对于宜福来说，注定不一样。在那一刻，我觉得这山路，这村子，这些人，离我近了一点。

后来，我又听说了田木村胡支书的事。他家养猪场进了水，他却先去了村里，挨家挨户走，把人都安顿好了才回去。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养猪场是我的心血，能不心疼？可群众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听了，没说话。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的分量，比雨更重。

雨停了，天便一天比一天高。

我开始跟着村干部走村入户。有时上午，有时傍晚。趁人家门开着，便走进去，坐在板凳上，说说话。

起初，我有些拘束。方言像一道薄薄的墙，我在这头，乡亲在那头。可他们并不急。我说得慢，他们便听得慢；我说错了，他们便笑，笑完了再教我说一遍。有个阿姨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橘子，说：“吃嘛，自家树上结的。”橘子皮还是青的，剥开来，很甜。

走得多了，便认得了路，也认得了人。哪家的老人腿脚不好，哪家的孩子在外头读书，哪家的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哪家的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我都慢慢记在心里。

印象最深的，是村里那对古稀老夫妇。第一次去时，他们正在院子里喂鸡。老奶奶拄着拐杖，见我们来了，便朝屋里喊：“老头子，来人了！”老爷爷从屋里出来。他们让我们坐，又倒茶，又拿花生。花生是自家种的，壳上还带着泥。老奶奶说：“吃，吃，今年新收的。”我剥了一颗，花生仁是粉红的，嚼在嘴里，又香又甜。

后来，我们隔几天便去看他们一次。帮他们带点盐，带点肥皂，或者只是坐一坐。再去时，远远地，就看见老奶奶站在门口，朝我们招手。她喊：“小李，来啦！进屋坐，茶泡好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外人了。

一户户走下来，我慢慢摸清了村里的一些情况。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都是基层工作的底数。以前觉得“读懂村情”是个很抽象的词，现在才发现，它就藏在每一次敲门、每一声问候、每一页密密麻麻的走访笔记里。脚步多走一点，和群众的距离就近一点；情况多了解一点，工作就更有方向一点。

图丨笔者在入户走访

日子过得快，转眼便近了中秋。

村里老人多，子女大都在外头打工。我想，能不能办个活动，让老人们聚一聚。支书听了，说：“好，你来办。”我便写了方案，问了村干部，又问了几个老人的意思。大家都说好。

中秋那天，天很晴。一大早，党群服务中心的院子里，就摆好了桌椅，放好了月饼、花生、瓜子。老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由孙子孙女扶着。他们坐在一起，说话，笑，声音不大，却热闹。

猜灯谜的时候，有个爷爷猜中了一个，高兴得像个孩子，举着手喊：“我晓得，我晓得！”套圈的时候，地上摆着油、盐、纸巾、酱油。有个奶奶套中了一瓶酱油，笑得合不拢嘴，说：“这下回去可以烧红烧肉了。”旁边的人都笑。

活动散了，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回头喊：“小李，下回还办啊！”我应着：“办，一定办！”

到了晚上，我站在院子里，回想起早上的场景。忽然觉得，这里的月亮，是暖的，是活的，是有人气的。

图丨村委会门口的村民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