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瑶山的“文学挑夫”——我认识的瑶族作家陈茂智|作家写作家（69）

文|刘朝善

总记得2003年的那个暑假，那一天我突然起意，从我任教的深山学校到江华县城沱江，去见一位在县报当副刊编辑的老师。

这位老师，就是后来小有名气的瑶族作家陈茂智。

这时的他，35岁，却已经是第三次更换职业。1997年3月，已在乡村小学当了10年教师的他，改行到县文化馆任文学专干；2001年3月调《江华周报》做编辑记者。他的身份变化，缘于他在文学创作上取得的不俗成果。

1995年，他的短篇小说《姐姐的园》在《湖南文学》第11期“文坛新人”栏目推出，这个作品与他之前发表的小说《绿篱》《童谣》《永远的微笑》等等，成为他教书之余刻苦写作摘得的果实，他的命运也由此改写。

多年以后，他在一次喝酒之后对我说，他是挑着两笼子鸡，带着老婆孩子进的城。平素我们在一起只谈文学、谈创作，很少有人听到他说自己受的苦，而我也是从他的片言只语中了解一些他的生活。他的家在潇水河畔一个小村寨，高考落榜后在家务农，农闲时跟着村人到瑶山挑过洗衣板到县城售卖，到瑶山砍过柴放过木排，后来当教师的父亲心疼他，给他找了一份代课教师的差事，才得以走出当挑夫的命运。

茂智老师因为文学改行进城，但因为妻子没有工作，他身上的担子依然沉重。用他的话说，他一头挑着家庭的重担，一头挑着工作和创作。为了生存，妻子卖过烧烤、开过三轮车，在剧场当过清洁工，忙不过来时，他得要去帮忙，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

我在报社见到陈老师的第二年，《江华周报》按政策停办，他被安排到县政府办工作。也就在这一年，江华在全市率先成立县级作家协会，陈茂智被推选为作家协会主席。随后，他又到了县委办，负责综合调研室的工作。因为不是公务员，人生理想与现实处境让人沮丧，内心的挣扎和苦痛让他深感迷茫。好在领导开明，给了他一个自由出走的机会，2007年3月，他来到毛泽东文学院做《文学风》杂志编辑，三个月后因为想多赚点钱改善家庭经济状况，又到广东顺德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企业文化经理。

出走的时间统共不足两年，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回到县委机关，重拾曾经要逃离的工作。这段经历，成就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归隐者》。在这部小说里，他用漫不经心的笔墨，营建了南方山林一个叫香草溪的古老瑶寨，让读者在平和、宁静的氛围里，去领略大自然的纯静美好，去感受瑶族民间那些奇异的风俗，去亲近偏远瑶寨里那些善良、朴素的人们……在这些淡淡的笔墨背后，作者用他的真诚和善良，给这个社会奉献了一个疗伤治病的良方：人人向善，每一个人都做好自己的事让群体得益，而不是让个体借助群体的力量满足自己的私欲。2013年11月18日，《文艺报》、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创作与评论》杂志社联合主办“瑶族作家陈茂智长篇小说《归隐者》研讨会”，60多名来自省内外的作家、评论家、报刊编辑汇聚江华，对这部小说进行点评和探讨。

不可否认，每个写作者都会在他的作品中留下他生活的烙印。“大瑶河”“风城”，是陈茂智小说特定的场景所在，也是他生活的场域，同样也是他精心营建的文学地理标签。这里的山野，林木葱茏，绿意中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这里的溪河，兰草镶边，回荡着动人心魄的瑶歌。但在他心里，始终流淌着家乡那条清深的潇水。2017年9月，他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金窝窝，银窝窝》，小说以他参与涔天河水库扩建移民工作近五年的亲身经历为素材，在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勾画瑶族世代迁徙的心灵史。同期，他创作出版了少儿长篇小说《虎牙项圈》，以儿童视角呈现瑶族在时代变迁中对家园的“坚守”与“寻找”。这本书列入“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儿童文学原创书系”，获国家出版基金资助，由辽宁少儿出版社出版发行。

2021年7月，长篇小说《白帆船》列入湖南省作家协会“建党百年重点作品选题”，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小说从地方党史和众多革命先烈事迹中吸取素材，融时代风云与潇湘大地民情风俗于一体，展示黑暗年代民众遭受的苦难与抗争，被誉为“湘南版的《白鹿原》”。次年，长篇小说《红薯大地》在《民族文学》第11期全文刊发，被列为中国作协“新时代山乡巨变”名刊名社拓展计划重点作品。

五部长篇小说，大量中短篇小说，翻看这些年陈茂智的创作成绩单，应该说很丰厚了，但他并没有满足于此。他常说：“潇水河养育了我，我却无能为报，这是一种亏欠。我特别渴望能为潇水写一部更好的小说，来弥补这些亏欠。”

陈茂智甘为文学挑夫，一头挑着自己的创作，一头挑着本土文学人才的培养。他主持江华作协工作期间，通过主办《瑶族文学》杂志，举办文学采风、改稿会等形式，发现和培养文学人才，目前全县有中国作协会员6人、省作协会员20多人、市县作协会员100多人，江华的文学队伍的创作实力得到评论界关注。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聂茂以此为课题，出版了《民族作家：文化认同与生命寻根——文学湘军的江华现象》一书，他认为：“在湘南这样一个偏远的瑶族聚居区，涌现如此众多的文学作者，发表和出版了数量庞大的各类文学作品，并以整体出击的姿态，在‘文学湘军’的阵容里列阵展示，形成了颇具实力的瑶族作家群，实属罕见。”这样的好局面，自然有“文学挑夫”陈茂智的辛勤付出。

（陈茂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小说学会理事；刘朝善，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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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