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与张学良》丨第一章 前世·“第一号”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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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前世.

一开始,他只是蒋周泰,后来他才成为蒋介石。

一开始,历史与他毫无关系地发生,历史在等待某个人与她合一,后来人们知道那个人是蒋介石。

当蒋周泰成为蒋介后,我们在回头追溯,惊奇地发现,历史居然把自己托付给了蒋周泰,一切毫无预兆。

然而,既然历史选择了他,那么,他和历史必然有某种契合!

1·“第一号”出生

十月的江南,深秋,微冷,又高又澄澈的天空,太阳洒下最后几抹清丽的阳光,船翁的号子响起,季节的宁谧降临在河流的子宫上。浙江奉化,小镇溪口,夜幕降临,幽深的街道。一座黑黝黝的大宅子里,隔着洁白的窗纸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窗子里,一个女人在呻吟;窗子外,两个男人来回踱步。

“生了没有?有好半天了。真叫人担心!”一个中年男人说。

“祖上积德,一定要是个男子!我才安心。”另一个苍老的男人说。

“省城还有一笔生意要谈,我可是要赶着回去的,这女人,唉,叫了半天也不见真动静。”中年男人说。

“狗东西,少赚笔钱会死人呀!女人不要,连儿子也不要?”老年男人不温不火地咒骂。

“敢情你就知道是个男孩?我当然也希望是个带把的。”中年男人悻悻地说。

夜深了,遥远的巷子里穿来一阵急促的狗叫。

夜更深了!老年男人咳嗽两声,吐一口浓痰,狠狠地骂了一句:“娘希匹!”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猛烈地击碎了夜的宁静。

“娘希匹,终于生了。”老年男人欣喜若狂,眼泪差点流出来,“听这叫声,肯定是带把的。”

中年男人却显得镇定,稍微有一丝喜悦地念到:“生了就好。”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苍老的接生婆捧着一盆温水,迎面而来,面带微笑地说:“恭喜!是个小子。”

接生婆出去后,两个男人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火跳跃。女人憔悴的面容掩盖不了十分的喜悦,她对着两个男人微笑,仿佛打了一场胜仗。老年男人,奔到床前,盯着那个婴儿,仿佛得到了一件宝物。中年男人站到床边,看着女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老年男人对着中年男人说:“这小子好像不够足月!比你当年要小多了。”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这个没大碍,是个带把的就好。”老年男人接续说到,随后又端详起那个婴儿。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婴儿人生的命运。

那这是1887年的中国。1887年的中国,光绪十三年,大清王朝最后的残照,慈禧太后终于开始让光绪帝亲政,光绪帝实际上还是傀儡。而西方列强已经凿开古老中国的大门,中日甲午战争刚刚结束,中国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被迫割让了台湾和澎湖列岛。中国人天国天朝的梦即将彻底醒来。

那个老年男人叫蒋斯千,字玉表,没有什么来头,只是在浙江小镇溪口白手起家开了一间小盐铺的中国人。那个中年男人叫蒋肇聪,字肃庵,蒋斯千的次子。

蒋肇聪颇有能耐,很有生意头脑,为人踏实谦逊,乐善好施,在溪口名声很好,子承父业,把盐铺生意做大,附带经营棉、米、油、麻等,很快蒋家也成为溪口的富户人家。他先有两妻。结发妻子徐氏于1882年去世,续房孙氏于1886年死亡。躺在床上的女人是他的第三任妻子,名曰王采玉。王采玉先嫁于溪口曹家田村,丈夫英年暴病死亡,1886年,再嫁蒋肇聪时,她尚只有22岁。

蒋肇聪在溪口算得上一个人物,他要忙于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投放在家里的时间和精力十分有限,先妻留下的几个孩子很少能得到他的照料,幸而王采玉是中国传统观念里贤良淑德、通情达理、和蔼可亲的妇女,她把那几个孩子视为己出,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那几个孩子毕竟又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想有自己的孩子,这个愿望没有让让她等待多久。现在,她果然有了一个儿子。

这个男婴是蒋斯千的孙子,是蒋肇庵的儿子。

然而,蒋家历史很单薄,即便富庶一方,却非名门望族,追溯历史,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人物,直到上寻到周朝才和一个大夫扯上一点关系。这样的家族并不能给这个男婴任何名望、光环或者厚重的积淀。这个男婴后来甚至苦苦追寻祖宗,想为自己找出一份天经地义的身份。祖宗没有给他什么遗产,那么他要懂得去给祖宗留下遗产,他做到了。很多年以后,人们知道蒋斯千是他的祖父,蒋肇聪是他的父亲,甚至说那个周朝的大夫原来是他的祖宗。在这一点上历史被逆转了,时间表现出微妙的“反向逻辑”。从前,他的存在因为祖宗的存在,现在祖宗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然而,他一生似乎始终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切的一切,皆因为这个男婴是蒋介石!

时间再返回到他出生的时刻。祖先正式给蒋介石起名:蒋周泰,小名瑞元。对于蒋周泰来说,他是一个男人的孙子,是另一个男人的儿子。而更重要的是:他是王采玉的儿子。蒋肇聪对待前几个孩子的态度无疑会落到他身上,同时,他有一个生母,所以蒋肇聪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更少。但是,王采玉对前几个孩子的疼爱也会播洒到他身上,且是更多的,毕竟他是她在蒋家的第一个亲生儿子。

与王采玉一样疼爱蒋介石的还有祖父,人老了,似乎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疼爱子孙,看着子孙满堂,在古老的中国传统里是极其宽慰的事情。蒋家思想还是比较传统的,尤其是对待孩子。有名望的家族会让子孙继续家族的名望很好地培养,没名望却有点势力的家族想让子孙创造名望,泽被后世,也会严格地培养。蒋家同样把希望放在蒋周泰的身上。

19世纪末的中国,还有科举制度,“孔学”仍旧是中国的主流,王采玉对儿子给予厚望,蒋周泰四岁时,她就提出要给他找个私塾先生。蒋斯千欣然答应,但是蒋肇聪却无所谓,只求一切妻子做主。蒋周泰于九岁熟读四书,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有高人一等的学习天分,在旧家庭里,有这个成绩的孩子多如牛毛。

与其他孩子相比,蒋周泰更多表现出来的是非同一般的顽劣和执拗。

三岁大时,蒋周泰曾经当着蒋斯千把一跟筷子插进喉管里,插到一半,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怕的“呼噜”声。蒋斯千闻声看见孙子憋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身体收缩。蒋斯千赶紧让他把筷子拔出来,他却使劲地继续把筷子往喉管里插。蒋斯千害怕弄巧成拙,所以也不敢动他,最后,蒋周泰把大半截筷子插到喉管里,又拔出来。蒋斯千怒气冲冲地骂:“小混帐,不知好歹,不想活了。”

蒋周泰却一脸憨笑地说:“我想试试有多深。”

又一年隆冬,蒋周泰在院子里的一口大缸前玩耍,大缸比他高出一头,装着大半缸冷水。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发现缸里自己的影子。他笑,影子也笑,他做鬼脸,影子也做鬼脸,于是他来了兴致。找来凳子,半个身子探进水缸,却一下子跌进缸里。他不喊救命,扭动身子,折腾半天,喝几口水,竟然从缸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的他,不停地打颤,很快衣服上结了冰。等到王采玉看见儿子落魄地出现在面前时,又爱又气,扬起的巴掌最终没落下,赶紧把他的湿衣服脱了,给他裹上棉被,为他熬热汤。那一年,蒋周泰只有五岁。

顽劣和执拗,肆意地放纵自我,这本是孩子的本性,无伤大雅,也无关紧要,然而,却让王采玉和蒋斯千更加疼爱蒋周泰,还给蒋周泰带来健康的身体。

蒋周泰生来“不够称”,导致早年体格孱弱,而过分的不顾后果的贪玩,让他走得更多,跑得更多,锻炼得更多。传说中的溪口乃陶渊明笔下之“桃花源”,故溪口又称“武陵”,山清水秀,雪窦山闻名一方。这样的山水对一个顽劣少年自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少年时代的蒋周泰常常流连于家后的山野和屋前的溪流,爬树、捉鸟、游泳、捉鱼,重要的不是他在玩,而是他毫不顾及母亲的劝阻,是在撒野。这些撒野的确让他的身体一天天强壮起来。

如果孩子过于娇纵,往往会产生两种结果:父母更爱之;父母冷淡之。对于蒋周泰属于前者,这种疼爱却在后来转了一个弯,也改变了蒋周泰的一生。随后不久,一个只存活了四年的孩子改变了蒋周泰生命的轨迹,尽管在当时看来只是一件小事情,但是当蒋周泰成为蒋介石之后,再去看它,它非同寻常。

1895年,蒋周泰的生命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这一年,他刚刚八岁,蒋肇庵过世!但是,蒋周泰的大事情不是父亲过世。在蒋介石的生命里,蒋肇庵并没有起到关键性作用,他们一起生活了八年。单纯从父子关系看,这八年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可以构建他人性最本质的东西,可是蒋肇庵对儿子的疏远致使他没有给孩子留下多少烙印,因此,后来的蒋介石对父亲也没有多少印象,这不止因为父亲在他八岁就死掉,而是在共同生活的八年几乎也是死掉的。

蒋肇庵的死没有对蒋周泰发生直接的致命的作用,却又不能不说没有作用,作用间接地发生。这一年的大事件是蒋周泰的弟弟蒋周传出生了!

蒋周传是王采玉第四个孩子,在此之前,她还生有两个女儿。

对蒋周泰来说,蒋周传的出现注定了掠夺,也注定给予。

在蒋周泰之后的两个妹妹,因为旧中国重男轻女的观念,并没有从王采玉那里掠夺走什么母爱,反而加深了母亲对他的爱。但是,弟弟不同,更因为蒋周传出生那一年,蒋肇聪暴死,于是,王采玉对这个没有了父亲的儿子疼爱之至。

弟弟从蒋周泰那里掠夺了母爱,同时给予了他更多的阴郁,孤独和被抛弃的感觉。蒋周泰不得不更加顽劣,更多地在母亲面前表现无助,以争取更多的爱。久而久之,他的顽劣和执拗转变成无赖!这种无赖的确取得很好的效果。这也成为蒋周泰的终生性格,他成为蒋介石后,这个性格也成为了“杀手锏”。这个过程也无形之中让他十分依赖母亲。同时,阴郁在心里聚集,他产生嫉妒心理,既而养成睚呲必报,睚呲必报的对象未必是蒋周传这个至亲的弟弟,但是嫉妒弟弟肯定是有的,而睚呲必报则作用给他人。弟弟的出现对蒋周泰另外的影响就是王采玉对他的管教少了,蒋周泰更加放纵自己的性格,转而到类似“金庸江湖”的世界里寻找新的慰藉,这也在后来形成了蒋介石的另一个重要性格:“江湖气质”。

蒋周泰这个时候把日后蒋介石在中国上演的大戏搬到溪口小镇上,与一群孩子预演。少年的蒋周泰和小伙伴们分帮结派,自立指挥,拿着木棍,站在溪口山野里,向小伙伴发表演说,发号施令,整天乌烟瘴气地厮混在一起。这种游戏,很多孩子都在玩耍,没人会想到它是一种预演,只因为他后来成为蒋介石。

1898年,蒋周传夭折了。这让蒋周泰在生活上又成了母亲的第一位,然而,王采玉精神里的第一位却被蒋周传永远地带走了。这位注定要被历史记住的母亲后来破天荒地为死去的蒋周传做了两件事情:把蒋周泰的大儿子过继给蒋周传;蒋周传死后近20年的1919年,为其举行“冥婚”,找一王氏女子与其合葬。

王采玉对小儿子的偏爱加剧了蒋周泰对母亲的依恋,并且终生不能解脱。

同样是在1898年,中国历史上爆发了“戊戌变法”、“百日维新”。然而,这个历史是光绪帝的历史,是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的历史,与蒋周泰无关。

随后,历史又沉睡去,等待某种玄机,某种变故。

蒋周泰距离历史还很遥远,历史在别处发生,他根本无法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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