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丝绸之路，却不知湖南还有条金石之路|湘江副刊·潮头

文|张京华

中国古代有一条贯通珠江、长江、黄河三大水系，并且连通灵渠和大运河水利工程的国际水路通道，其南端由越南河内连通东南亚，北端由北京连通东北亚，全程大约一万二千华里。这条通道在唐虞时期肇端，在秦汉时期确立，在唐宋时期成熟，在元明清时期更是成为越南使程的主要通道。

它以越南河内为南端起点。明代邓钟《安南图志》记载，越南“西至老挝宣慰司五百七十里，占城国界一千九百里”。清盛庆绂《越南地舆图说》记载“越南壤地，接夹南掌、哀牢、老挝，万象、暹罗诸国”，由越南进而可以到达占城、真腊、三佛齐、农耐、柬埔寨、爪哇。《清史稿·越南传》说到达越南道路有三，“出广西镇南关为正道”。

这条通道南起越南河内、昭德台、友谊关，经广西明江、左江、邕江、郁江、浔江、桂江、漓江到达灵渠，穿越陡门到达湘江全境，再沿长江到达扬州，转入大运河，直达北京积水潭。它通过越南河内连接东南亚，通过北京四译馆接连东北亚，是以内陆水运为主体的连接中国和越南进而拓展到东南亚和东北亚的古代国际交通要道。河内与北京直线距离约两千公里，古代水路约一万二千华里。

就湖南悠久的历史文化而言，由出土简帛和摩崖石刻所构成的文物文字，以及圣贤过化、越南使程、潇湘八景、理学传承，都沿这条通道分布。因此，择取摩崖石刻作为代表性的物象，可以将这条通道称之为“金石之路”。“金石之路”的研究保护和开发建设，对于中华民族文化主体性建设、世界文明交流互鉴具有积极意义，对于“一带一路”的宏大构想具有辅助作用。

六大元素的重叠萃聚

“金石之路”以潇湘邕漓水路沿线遍布摩崖石刻而命名。这条水路通道以摩崖石刻为代表性标志，但其概念内涵并不限于摩崖石刻。“金石之路”的概念至少包含着地理上的潇湘邕漓水路、考古上的文物文字之路、人文上的圣贤过化之路、外交上的燕轺使程之路、美学上的潇湘八景之路、思想上的理学传承之路，共计六大元素，反复重叠，反复积累，最终凝练出走向世界的“金石之路”的丰富内涵。

湘江沿岸青山苍翠。蔡小平 摄(湖南图片库)

“潇湘”这个地名一经出现，就注定了它的不同凡响，注定了它将为全国乃至世界作出重要的贡献。

潇湘以“清深”得名，是中国古代第一清澈江川。历史上在此发生了羲和宅交阯、舜帝南巡狩、秦始皇设郡县、汉武帝发楼船、伏波将军马援立铜柱等重大事件，也诞生了《列女传·有虞二妃传》所记载的中国古代第一爱情故事，《二十四孝·孝感动天》所总结的中国古代第一孝悌故事。尤其重要的是，产生了《九歌》和辞赋之祖屈原，产生了《太极图》和理学之祖周敦颐，产生了岳麓书院和朱张会讲，产生了《船山全书》和实学巨擘王夫之，成为中华文明五千年史的标志性元素。

对于湖南而言，“金石之路”中最精彩的段落在于湖南，而湖南悠久的历史文化中最具有世界意义的元素也萃聚于此。

“金石之路”与“一带一路”的合纵连横

“金石之路”以北京为北端起点。明清时期越南使者到达北京以后，将在四译馆与朝鲜、日本、琉球等各国使者相遇。

因此，贯通三大水系的“金石之路”构成了与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南北串联的第三条国际通道。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一南一北，大体呈东西走向，而“金石之路”则大体上呈南北走向，不仅贯通珠江、长江、黄河三大水系，而且进而连通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具有合纵之势，“金石之路”具有连横之势。

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通过“金石之路”而南北连通，三条通道大体以中原为中心，呈“工”字分布，以“天工开物”的姿态，守护住我国的大部分国土和疆域。

在古代文化交通史上，“金石之路”与“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同样伟大，也同样重要。

灵渠和大运河均为人类伟大的水利工程，贯通中国三大水系的金石之路使得大运河的实际作用从南达杭州延展到南达河内，从国内通道扩展到国际通道。

“金石之路”的日译和英译

丝绸之路起源于长安或洛阳，横亘亚欧大陆，是古代中国与中亚、欧洲、北非的政治、经济、文化、外交往来的重要通道。1877年德国地质地理学家李希霍芬首次提出“丝绸之路”(The Silk Road)的概念。汉代张骞通西域，是中西交通史的“凿空”之举。

海上丝绸之路起源于广州、泉州、宁波三个港口，从中国东南沿海出发，经南海、印度洋到达西亚、非洲。1913年法国东方学家沙畹首次提出“海上丝绸之路”(Maritime Silk Road)的概念。明代郑和下西洋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顶峰。

金石之路是国际通道，“金石之路”的英文、日文翻译以准确、简短为宜。

丝绸之路英文为The Silk Road，海上丝绸之路英文名为Maritime Silk Road。“金石”意为“契刻”“石刻”，英文为stone carving，因此“金石之路”的英文名称宜为The carving Road。

“丝绸之路”的日文翻译是“絹の道”。因此，“金石之路”的日译宜为“石の道”。

“金石之路”以摩崖石刻作为具体物象。自宋赵明诚《金石录》、欧阳修《集古录》以来属于“金石学”范畴。“石者，天地之骨也。”古人称“金石永寿”“金石延年”。金石是贞吉，金石是垂远，金石是志坚，金石是文明，“金石”象征着牢固可靠的文化主体和文化自信。

(作者系湘南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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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