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副刊（38）|学术争鸣是副刊的题中之义

尧育飞

副刊不仅是吟风弄月的文学园地，也是学术争鸣的重要舞台。民国时期的重大学术论争，无论是整理国故、印行《四库全书》，还是国剧运动，相关讨论往往由副刊发起。《晨报副镌》《大公报副刊》《申报·自由谈》《时事新报·学灯》等，构成民国学术论争的主战场。1949年以后，在关于《琵琶记》《胡笳十八拍》《兰亭序》等学术话题的大讨论中，副刊从不缺席。时至今日，副刊仍不时引导学术论争，推动学术进步。譬如光明日报发表关于青海尕日塘秦刻石的系列争鸣文章，推动这一话题成为“2025年度十大人文学术热点之一”。

与民国时期报纸副刊的主流媒介地位相比，如今的副刊的影响力无疑有所下滑。互联网的分流，短视频的冲击，无时不在削弱副刊的影响力。但副刊在学术争鸣上的独特性，却是其他媒介所不能取代的。互联网和短视频上有关学术话题的讨论，大家往往只当谈资和笑料。尽管一些学术打假话题可以在视频网站上引起舆论风潮，取得成功，但深度的学术对话在网络平台却很难展开。毕竟，学术争鸣端赖从容的姿态，需要理性的思考，这些都是以博取流量为目的的视频网站所不具备的。副刊，有着副于报纸的雍容姿态，不必哗众取宠，无须博取喧哗的流量，反倒是可以心平气和讨论学术、开展学术争鸣的绝佳阵地。

学术需要争鸣，思想有赖激发，而副刊正是公众和学界互动的关键场所。有人以为学术争鸣控制在学界内部，而一般大众选择接受学界成果就可以了。我以为这是把学术高看，也把学术抽象化了。论文来源于社会生活，也期待相关成果最终回馈社会。有价值的学术论文从来不回避现实问题，也从不拒绝大众的参与。真理是越辩越明的，而绝不是少数人独享的专利。副刊的读者大多有较高的思想追求，代表了社会的中坚层，正因如此，副刊也是适合开展学术争鸣的重要平台。

况且，与学术刊物的争鸣局限在学界相比，发生在副刊的学术争鸣影响力无疑更大。副刊参与学术争鸣，可以起到普及作用，而不庸俗化学术。毕竟，副刊的文章虽然相对轻松，却依然是严谨的学术表达，只是删汰了连篇累牍的注释和车轱辘话。如此一来，副刊参与学术争鸣的好处显而易见：既扩大了学术的影响力，也能惠及广大民众。

有人又以为，学术是全国性的话题，地方性报纸的副刊就没有必要参与了。我以为这是把学术看得太“高大上”了，同时也自我局限了地方性报纸的力量了。学术是天下公器，却从不排斥地方声音，故而媒体不论平台多大，都无妨参与发声。退一步而言，即便不参与全国性的学术话题讨论，难道地方的学术就没有足够的议题吗？地方的学术有地域的，有时更关乎全国。以湖南而言，近代湖南的问题就是近代中国的主流问题。况且，中国的一个县、一个市、一个省，其规模往往相当于地球上的一些国家和地区，相关学术话题论起来实在也不小了。从这个角度看，副刊的学术讨论空间是足够大的。

湖南日报“湘江”副刊历年深耕湖湘文化，关注历史，着眼当下，产出大批优秀成果。“湘江”副刊不乏学术分量，学界关注也足够，如何推动并引领系列学术争鸣，或是未来可以善加谋划的。

我想，扎根湖南大地，讨论与湖南有关的学术话题，是“湘江”副刊可以大有作为的地方。湖湘文脉千年，从早期的出土文物到近代文献，从流寓文人到湖南人，这些人和文献牵连无数的学术话题，都值得深入探讨。厘清过去的历史，可以正本清源；借鉴过去的历史，有助于面向未来。此外，当代湖南学术界也在源源不断产生新的成果，评价这些重要成果，不仅要靠各类评价机构，也应该通过副刊让社会大众予以检阅。如果说科技领域创新的成果往往靠产学研的转换来实现，那么副刊可说是人文社科研究成果的试金石。学术成果的成色如何，不妨拉到副刊来争鸣争鸣。

过去，“湘江”副刊做了许多学术评议的工作，只是往往好话说得多，阐释工作做得多。至于学术争鸣，实在寥寥。我以为，今后的副刊不妨倡导宽松的争鸣风气，鼓励辨章学术，推动学术议题愈辨愈明。

学术需要副刊，副刊也需要学术。然而，“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没有学术争鸣的副刊，只是思想的静态展演；有了学术争鸣，副刊的读者和作者都有话说，思想因此激荡，版面因而生机勃勃。可以说，在推动学术和传播思想方面，副刊具有其他媒介不具备的独特优势，这种优势，有责任、有担当的副刊不应浪费。

（作者系湖南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副教授）

责编：廖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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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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