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的编纂辉煌与散佚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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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新湖南辣友圈账号家国千秋
永乐元年,明成祖朱棣下旨,让解缙牵头修一部巨作,要求这部巨作,要收集所有诸子百家的经典、明朝之前各个朝代的天文、地理、阴阳、医卜、僧道、科技,全部一字不落、一字不改地收集,所有工作人员,不得以内容太浩大而厌烦,这部巨作,就是《永乐大典》。
旨意传出的那一刻,南京文渊阁的灯火,便整整亮了六年。
起初解缙一年便交出了初稿,朱棣翻完只摇了头,说搜罗太浅,算不得集天下之书。于是再加派三千余名编校,动用文渊阁全部藏书,又收遍天下寻访散佚的古籍。只要是字,是书,是前人留下的智慧,便悉数收进来,不评判,不筛选,不篡改。
永乐五年,全书定稿,朱棣亲自赐名《永乐大典》,提笔作序。到永乐六年冬天,整部大典抄写完毕,有22870卷,11095册,总共3.7亿字,分装的书匣从文渊阁一直排到廊下。
它不是一套普通的类书,它收集的是整个中华文明的全部本事。农学、医学、数学、天文学、工程技术、戏曲、方志、工艺,一样不落,整本整段原样抄进去,不删不改。
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公元1408年,这个文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从怎么种地到怎么治病,从怎么算天到怎么造船,全部码进了一套书里,告诉后人:拿去用。
而同时期的欧洲,是什么样子呢?
当时欧洲一本完整的《圣经》手抄本,就要用掉四百头羊的皮,许多宝贵的知识被锁在修道院里,用拉丁文写着,只有教士和贵族才能接触,普通人一辈子没见过一本书,而明朝人民的识字率,是中国古代里最高的。
当时欧洲古腾堡的活字印刷机要等到1440年代才出现,比永乐大典成书晚了四十多年,而我们宋朝,就有活字印刷术了。欧洲狄德罗的百科全书要等到1750年,比《永乐大典》晚了三百多年,体量还不到《永乐大典》的百分之一。
英国的《不列颠百科全书》成书更晚,所以它自己在“百科全书”条目里写得很清楚:永乐大典是世界上最大的百科全书。
但这还不是最扎人的。最扎人的是《永乐大典》里面装的东西,每一样拎出来,都是当时世界第一。
农学方面,它收了《齐民要术》、《王祯农书》。《王祯农书》里有一卷《农器图谱》,把当时中国农民用的每一件农具都画出来、写清楚怎么造、怎么用。而同一时期的欧洲农民用的是什么?是木犁,因为他们连铁铧都未必配得齐。
数学方面,它收了《九章算术》,包括后世失传的后四章。中国人在公元1世纪就会解线性方程组,会用负数,会算圆周率到小数点后好几位。而欧洲的数学家要到十六世纪才把负数当成“正当的数”接受下来。
医学方面,它收了大量宋元医书和药方。宋代医学著作的原版很多已经失传了,今天能读到,全靠大典副本里抄着的那一份。种痘预防天花的技术,中国在16世纪已经成熟,传到欧洲是17世纪的事。当欧洲人还在靠放血治百病的时候,《永乐大典》里记载的已经是非常系统的方脉、针灸、本草。
工程技术方面,它收了《营造法式》,涵盖水利、冶炼、造船全流程。郑和的宝船,最大的长120多米,宽50多米,九桅十二帆,排水量接近1500吨,船队27000多人。八十多年后哥伦布出发环球航行的时候,只有三艘船,八十八个人,旗舰号“圣马利亚”的排水量只有区区的250吨,不到郑和宝船的六分之一。
军事科技方面,《永乐大典》里收着一种东西,叫“火龙出水”。龙形筒体,下面绑着四枚助推火箭,腹中藏密集飞弹。水战的时候先点燃助推,火龙贴着海面飞出去,助推烧完,腹内火箭二次自动点火,远距离轰击敌船。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二级推进火箭,完整的图纸、制造工艺、作战原理,都在大典里。西方出现相似的多级火箭理论记载,要等到三百年后。
而同一时期的欧洲战场上,火器是什么样子?是手炮,一根短铁管绑在木棍上,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拿火绳去点,射一发要折腾半天,射程和准头都可怜,这种我们在宋朝时民间就有了。而大明的手铳,铳管比同时期欧洲的坦能堡手炮更长,有木柄可以手持,威力也更大。
当你把这些放在一起看的时候,会发现,这不是“我们字多”的优势。而是这是一个文明在最强盛的时候,把农、医、算、工、戏、史,每一个领域里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你收集在一起。而同一张世界地图上,欧洲的修士正在数羊皮,古腾堡还没出生,哥伦布还没出生,工业革命还要等三百多年。
这就是《永乐大典》。它领先不是几年的问题,而是它收录的东西,西方人连想都还没开始想。
永乐十九年,朱棣迁都北京,这套正本跟着一路北上,藏入皇宫文楼。嘉靖三十六年,皇宫三大殿失火,嘉靖帝在夜里连下三道圣旨,拼死命把大典抢了出来。
经了这一场惊吓,他打定主意要给这部孤本留个备份。他挑选了一百零九名精于楷书的抄手,定下死规矩:每日只准抄三页,不许雇人代笔,版式、字体、装帧必须和正本分毫不差,连错字都要原样保留,不许擅自改动。
这一抄,就是六年。嘉靖驾崩时还未完工,直到隆庆元年,副本才悉数抄成。
可谁也没想到,副本完工之日,竟成了正本消失之时。没有焚毁的记录,没有迁移的档案,连一片残纸都没有留下。有人说它陪着嘉靖帝葬进了永陵,有人说它被李自成毁了。
一套倾尽举国之力修成的旷世大典,连完整消失的时间,都无人知晓,成了中国文化史上最大的一桩悬案。从此,世人能触摸到的,便只剩这一套嘉靖副本。谁曾想,这套本为备份而抄的书,也难道覆灭的劫难。
起初它藏在皇史的石室金匮里,防火防盗,安稳度过了一百多年。清雍正年间,它被挪到了翰林院敬一亭,原本锁在内廷、外人难见的国宝,从此开始了一步步的凋零。
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把大典从库房里翻出来辑佚古书,清点时已经缺了两千四百多卷,没人说得清是何时、被何人拿了去。
嘉庆、道光两朝,编书修志都来取用,管理越来越松,监守自盗竟成了公开的秘密。
翰林院的官员上班裹着厚棉衣,下班就把大典的册页夹在衣服里带出去,转卖给书商和洋人。有史可查的,仅文廷式一人就盗走了百余册。到光绪元年清点时,一万多册的大典,只剩不到五千册;甲午战败之后,更是仅剩八百余册。
真正毁灭性的灾难,是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翰林院遭劫掠,无数册页或被焚毁,或被掳走,流散海外。
每每想起这段往事,总让人心里发闷。一边是永乐盛世,三千文人伏案五载,倾举国之力攒下的文明家底,是一个王朝对文化最深的敬意;一边是末世飘摇,自己人偷,外人抢,一把大火烧了大半,最后只剩个零头。
这哪里是丢了几套书啊。是很多失传的先秦典籍,从此再也看不到全貌;是很多散佚的唐宋史料,永远断了线索;是很多古人的医术、技艺、见闻,跟着那一把火、那一场劫掠,永远埋进了尘埃里。老祖宗攒了几千年的家底,被糟蹋得七零八落。
有人会问,不过是一套古书,值得这样念念不忘吗?我想说完全值得,如果《永乐大典》全本尚存,我们对中华文明的认知,会比现在完整得多。很多争论不休的历史谜题,就会有答案,很多早已失传的技艺,就能重见天日,很多被岁月湮没的古人智慧,就能重新照进今天。
只是可惜,它很难再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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