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玉带拦腰东洋渡

文/龙跃

玉带拦腰，威风八面。玉带拦腰之地一定算是风水宝地。慈利县苗市镇的东洋渡村就是这样澧水如带的风水宝地。

东洋渡大桥贯通，东洋渡村和杨溪村不再隔澧水相望。其实不远，但因为路途中间，我很少真正落脚于此，所以东洋渡村只能算熟悉的陌生地。

我有两次和东洋渡村擦肩的经历，第一次是很多年前一个瑞雪的正月，东洋渡没有大桥，我没赶上从县城回杨溪的晚班车，只好搭便车到苗市，再从苗市翻山到明月，从明月过河到杨溪的蒋湾，我岳父母就在蒋湾。那时苗市东洋渡和明月还分属两个村，要走路翻越一条山脉才到河湾里的明月村，那条山脉和麻王城是连为一体的，山不高却很美，山上的大树稀少，满山的黄荆木和红继木，最多的是低矮的小山竹，路小得如羊肠，厚厚的积雪白亮白亮成了这些小灌木的底色，雪天的山鸟们不知到哪里去了，雪地上连小鸟的脚印都看不到，我从垭口朝河沿边找路，边喊河那边的人，想让内弟驾船接我过河。山上看澧水，黑乎乎的只有死寂。山的白和水的黑强烈地对比着，刺得眼不敢远望河面。岸这边有澧水的冲击坪，河沙地很肥，却没有闰土用钢叉守护的西瓜。柑橘很多，成片成块的，种柑橘的土质绝对好，只是河湾里不知阳光充不充足，口感甜不甜。

明月村是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这里的人除了种柑橘，也有以捕鱼为生的，明月人购买生活物资去杨溪比去苗市近，还方便些，河岸长期停靠一条摆渡船，渡船没有艄公，有人要过去自己摇过去，那边有人再摇过来，只需喊一嗓子就能过河，后来蒋湾和明月村大部分人自家有了船，这个野渡也就没有必要了，连船都腐烂在河滩上了。河两边每户人家柑园边都有几畦菜地，地里小葱大蒜和蔬菜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白菜的叶子似乎被寒风一吹都会碎裂。有客人来时，到河里收一组半组钩子，就能收获一盆河鱼，有丁钩子、黄额古，也有一两斤重的河鲤。丁钩子成色不起眼，黄额古湿漉漉、肥硕硕，嘴上两根长须不停地抖，尾鳍拍打着鱼篓抗议，最肉感肥美的是河鲤，鱼身白粼粼，鱼鳍红通通，两斤重的河鲤和十八岁成熟透底的少女一样养口养人，让见不得荤腥的馋嘴猫垂涎欲滴。女主人在菜园里随手拔几棵葱蒜，几棵青菜，提到河岸，把葱蒜剥得绿是绿白是白，在流水里洗得水淋淋，那是货真价实的环保蔬菜。河上有人划船经过，宽敞平静的水面上如浮游着一条千足虫，洗菜的女人喊：“来吃夜饭。”东洋冲人把晚饭叫夜饭。船老板会接话打趣：“就在你家过夜，反正你老公不在家。”河湾里女人的笑声在水面滚去，随澧水到了津市外。那时的明月村，山路靠走，说话靠吼，天没黑定就关门落闩上床睡觉，东洋冲人的全部生活就是红薯白菜，他们的油盐酱醋在鸡屁股和河里，那时他们不知道津市以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房贷车贷是若干年后他们子孙的事。

明月很美，明月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山高水长，闭塞得无欲却也惬意。

还有一次是哥哥在明月给父母亲买了一批柴，要我找船去把它装出来，柴很好，是青山棒硬木，先要搬下山再装上船，那次我领教了明月山路的陡和险，世代的明月人在山坡上种玉米栽红薯，一蔸在脚边一蔸在额边，我一次背一棵两棵木柴，爬行在山路上顾前没顾后，万一脚下一滑，也许就下河喂鱼虾去了，一天下来，身上的衣服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脚上辗出了血泡水泡。那时的明月人没想到走远路还要油费和电费。

这次到东洋渡村全程开着车，村部周围漫山遍野都是成熟得金黄的柑橘，车穿行在橘园，有瓜果飘香、鸡犬相闻的感觉，给我们当向导的高书记是这次换届才返乡的，看上去三十多四十出头，一问才知道却已五十出头，和我前几次到东洋渡村见到的老村长判若天壤，那时的村长一顶帽檐都缺损的单帽塌在头上，七沟八梁的脸上是酱油色的岁月，报纸卷的喇叭筒没抽完夹在耳根，全身邋遢，也许只有心是净的。高书记给我们介绍了东洋渡村今年柑橘产业的基本情况，我们听了都为东洋渡人丰收不增收感到忧心，高书记却一脸眯眯笑，笑得灿烂，他随手捧来几个橘子，对我们说：“吃了再说。”我很少吃水果，但为不扫书记的兴，还是拿了一个随手剥开，橘子皮很薄，皮和肉之间的橘瓤在皮上成了网状，筋膜网在橘瓣上，轻轻一撕就整体揭了下来，果肉黄亮晶莹，随行的摄影师小苏捏一瓣放进嘴里，没开始咀嚼就已经爆汁，满口欲滴四溢，她尴尬地失声喊一声“呀”，那种表情没有辣的扭曲，没有苦的难堪，也没有酸的收敛，只有甜得惊奇的灿烂，她吞下补充道：“甜得沁心。”高书记纠正小苏说：“甜度超过了十七度，味道纯正没有杂味，入口即溶，不只是甜。”我们一行人不知吃了多少，桌上只堆积着果皮，让我看了都觉得嘴馋得不好意思。

高书记告诉我，因为东洋渡村紧邻澧水，沙质土壤最适宜种植柑橘。从去年开始，他们优化了种植技术，引进改良了品种，今年丰收了，产量比以往增加了几成。但过硬的品质和他们成形的销售体系，让本地橘商和外地客商能够对接合作。本地橘商解决收购环节的困难，外地客商解决销售环节的困难。东洋渡村既成立了多个收购网点，又引进了快递物流企业。这里选果打包，隔壁就可以进行物流发货；分选出的次果也有驻点罐头企业集中收购。高书记有他的营销理念，他告诉我，在产品销售中他不推销概念，把服务落实到“最后一公里”，这些可都不是纸上谈兵啊。销售体系没有“最后一公里”之说，只有全程用心服务。他还悄悄告诉我，他想把东洋渡的橘农都组织起来，统一生产技术，统一购销标准，统一销售价格，团结一致应对市场变化。黄金时段在外地开设柑橘销售洽谈处，大家拧成一股绳，市场的瞬息万变都尽在掌握之中。最后小心谨慎地说：“只怕办不成。”

我是写文章的，只能服务政策，不决定政策，不知道该怎么给高书记助威，但高书记的手段和经验老辣，成熟得和他实际年龄一样。与明月合并后的东洋渡村，青山常在，田地肥沃，一条澧水河如玉带托举，得了政策的天时，又有玉带拦腰托举的地利，一派欣欣向荣的人和。东洋渡村山水互依，产业兴旺，阡陌交通，清明景和，人们的生活理念和方式正在改变，得澧水之利更会“水涨船高”。

作者：龙跃

责编：向韬

一审：向韬

二审：田育才

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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