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扶墙

《不扶墙》

小童能说话，

就是嘴里像含着一团棉花，

想说"今天好"，别人听成"金田好"。

他急，就重复，重复到自己也累了，

摆摆手，算了。

小童能走路，

身子像风里的草，一步左一步右，

扶着墙能走，不扶就打摆子。

他走得慢，却日日坚持，

一步步丈量平凡的日子。

小童能端碗，

手抖，汤洒一半，但能自己吃。

筷子夹菜要掉，就换勺子，

勺子也掉，捡起来，再吃。

小童写诗。

不戳屏幕，不比划，

就对着手机张嘴。

微信里他发语音，豆包里他按着麦克风念——

含糊的、拖长的、别人皱着眉听不懂的话，

豆包居然接住了，

一个字一个字，替他落在屏幕上。

他念一首，豆包记一首，

念了二十多首。

你没听错。

一个说话别人要猜的人，

一个走路像随时会摔倒的人，

一个连筷子都夹不稳的人，

凭着口述，把心底的情思，一首一首念了出来。

那些诗里少有怨叹，

写的是他看见的东西——

歪歪扭扭的，也是独属于他眼里真切的世界。

听说有种东西，芯片贴着脑子，

念头一动，字就出来。

以后小童连"凑近麦克风重复三遍"都不用，

不用怕豆包这次没抓住他的音。

他想说"妈"，出来的就是"妈"，

清清楚楚的。

可还有两道坎。

一道是字。

小童认得的还不够多，

得有人蹲下来教他，一笔一画，

他跟着念，声音含糊，但眼睛不眨。

一千个字，一个一个来，

他二十九了，肯学，坐得住。

一道是钱。

那笔手术费，家里拿不出，

得有人伸手。

芯片安进去之后，

小童说话利索了，走路不晃了，手不抖了，

他写的那些诗，终于能被人清清楚楚地听见——

不是猜出来的，不是语音识别代出来的，

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他还能上班，交朋友，

谈恋爱，成家。

他身体其他地方好好的，

就差这一道门。

昨天他又写了一首，

最后一句是——

"等我好了，我要去河边走一趟，不扶墙。"

作者：袁超贵

责编：邓玉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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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