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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王船山》（117）｜第十二章第三节 忍仇护敌，鹰纹惊心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眼见姜善棋情绪稳定下来，王夫之松了一口气。如果姜善棋不配合，事情非常难办。王介之也很感激姜善棋深明大义。确实，遇到一生中最大的仇人，不但不去杀之，反而要去救之、护之，平常之人，委实难以做到。
“成、成……功……”这时，马衿升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三人，嘴里似在嘟哝着什么，却无法听清。
这时，姜善棋回过头来，道：“两位哥哥，现在怎么办？我听你们的。”
马衿升定定地看着姜善棋，忽然笑了，“成、成……功……”
说真的，姜善棋起初还担心，即便自己不对他做什么，马衿升苏醒后看到自己在这里，也会很惶恐的。可现在，这个人除了反复说着“成功”外，似乎并不认识她。难道脑袋上的血洞让他将过去所犯下的罪行彻底忘记了吗？
王夫之这回听清楚了，马衿升昏迷中吐出的词是“成”，他要表达的是“成功”，这是他反复要说的意思。王介之当然亦听清了，但他“成功”什么，或他做什么“成功”了？王介之不知道，也很迷惑。
“我们下山去。”王夫之对大哥道：“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面对一个双腿不能行动的弱女子和一个刚刚苏醒过来的重伤者，如何下山、如何离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先下去看看，能否寻得办法？”王夫之说完，匆匆走下山，来到小客栈，发现里面的人比以前更多更拥挤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人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和眼神，有人说是什么地方爆炸了，有人说是桂王被人暗杀了，有人说朱屠户家遭人血洗了，还有人说张献忠抓了许多人，不听话者立即处斩……大家都欲逃命，却不知道往哪里逃命。
见到处是人，王夫之忽地看到一个老人被一个男人压着脑袋，老人想动一下都不行；旁边是这个男人的婆娘，该婆娘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放声哭叫……王夫之奋力挤过去，将男人压着的老人拉出来，老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仅仅一眨眼工夫，老人再次被男人压了下去。看样子，要把人群挤开，王夫之明白绝无可能，只好放弃。王夫之最看不得老人的无助与小孩的啼哭。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束手无策，痛心疾首矣。
突然，马路上过来一辆骡拉车，车厢较长，无篷，里面坐着数人，速度不快。王夫之好不容易从小客栈挤出，脑袋刚刚伸出门口，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奋力吐了口气，车子正好经过。
王夫之望着车子扬起的灰尘，一脸怅然。
正在这时，驶过的骡车在前面路口停了下来，从黄黄的灰尘里走出来一个人，边走边喊，快速地往小客栈边奔跑。直到只有五六十丈远的时候，那个人影清晰了，喊声也听见了：“夫之兄！——夫之兄！——夫之兄！——”
“啊？统鲁兄，是你，真是你吗？”王夫之大声喊道，疯狂地奔跑过去。在小客栈前二十丈远的地方，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真是你，统鲁兄！太好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干吗？”邹统鲁急急道：“现在城里糟透了，到处爆炸，没有一个安脚的地方。”
“一言难尽。”王夫之抓住邹统鲁的肩膀，亦急急道：“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半山腰上还有三人，其中一人走不了，一人刚刚苏醒过来。”边说边拉着邹统鲁往山上爬。
“我能帮什么？”邹统鲁用力甩掉王夫之的手，道：“车上已经满员，全是伤者。”
“你从哪里来？”王夫之道：“车上都是些什么人？”
“说来真是恐怖，有人在衡州州府大堂放火，烧死二人，烧伤六人。”邹统鲁心有余悸，道：“此火是冲着罗大人和朱大人来的。幸亏两人临时有急事，不在现场。”
“‘维鹰会’竟然如此嚣张！”王夫之恨恨道：“炸桂王府，烧州府大堂，弄得满城恐慌，人人自危。”
“城里全乱了。”邹统鲁道：“没有一片宁静之地。”
“刚才小客栈有人传闻，说朱啸虎未开张的‘得善楼’亦遭炸？”王夫之问道：“就是原来的衡州郡学。统鲁兄知晓乎？”
“我怎么不知道？天天往那里送伤员。”邹统鲁道：“那地方已作医馆，里面住的全是从前线抢救下来的伤员。这些天杀的，连医馆也不放过！”
王夫之和邹统鲁很快到了半山腰。王介之一见邹统鲁，大叫：“啊？统鲁！你怎么来了？”
“我本是护送伤者去衡州医安坊。”邹统鲁叹一口气，道：“经过小客栈时，蓦然见到夫之兄，就跑过来，没想到你也在。”
邹统鲁看见坐在地上的姜善棋，更是惊道：“啊？德懿，你没有在尚德客栈，也在这里？怎么，你还受伤了？”
姜善棋没有吱声，只是看了邹统鲁一眼。
王夫之指着姜善棋，对邹统鲁道：“什么德懿，她叫姜善棋。她的姐姐叫姜思琴……”
邹统鲁并不吃惊，可能是叫习惯了，他反而问道：“对了，衮冕兄和思琴没跟你们在一起吗，他们在哪里？”
“我们原本在一起，但被人跟踪，便分开了。”王夫之道。
“这位是谁？”邹统鲁突然看到躺在地上的马衿升，吃了一惊。王夫之拉他到一旁，低声道：“这个家伙，正是善棋全家的仇人马衿升。当年他设下毒计害惨了姜家。善棋耿耿于怀，刚才我们费了很大劲才让她平复下来。”
“啊？原来这样！”邹统鲁心想，怪不得姜善棋有点冷漠。他再次看了马衿升一眼，道：“他怎么在这里？怎么负的重伤？”
“这也正是我们想要了解的。”王夫之道：“我有一种直觉，这家伙跟‘维鹰会’可能会有牵涉。”
“这就是你们要救他的原因？”邹统鲁也和郭衮冕谈起过马衿升的恶行，很厌恶这个人。
“这还不够乎？”王夫之道：“眼下‘维鹰会’太猖狂，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他们完全隔膜。”
“想从马衿升身上打开缺口？”邹统鲁皱着眉头，道：“果真如此，此狗确实得救。可车上委实没地方了。”
“就算卸成肉块，也要把他弄上去。”王夫之道。
“难道你们不一同去？”邹统鲁道：“况且，把他也送到医安坊，合适乎？”
“先别管那么多。”王夫之道：“我们下山去吧。”
马衿升手脚能动了，眼珠也可以转动了，但神志还是不清，嘴里不断地重复那两个字：“成、成……功……”见到邹统鲁，他亦神经质地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睛。
“不是装的乎？”邹统鲁忽地问道。
王夫之一惊，这个他倒是没有想到。不过，他立即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若非我们营救，他恐已陈尸荒野。”
下山时，邹统鲁坚持由他背着马衿升，让王夫之和王介之搀扶姜善棋，王夫之道：“还是我来背吧。”但想着背上背着一个自己厌恶的坏蛋，再仁慈的心也无法高兴起来。
然而，就在邹统鲁把马衿升背起来的一瞬间，王夫之惊叫一声，他看到了马衿升大腿右侧的“鹰”，便一把将马衿升拉住，脱下他的裤子，但见右腿内侧果然有一只“鹰”，王夫之大吃一惊。
此时，马衿升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照例嘟哝了两个字：“成、成……功……”然后又合上了眼睛。
当确信眼前的马衿升就是“维鹰会”的成员时，大家更为紧张起来，仿佛这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身边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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