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步走丨一支没上场的队伍

如今路过操场，又听见一声一声的口号，那段日子跟着又浮上来。这是一年前的事。如今我已是大二，那段日子说不上长，可我记住的不是正步，是一支始终没站上汇报场的队伍。

一、选人

军训刚开始不久，排里要挑一批人去练捕俘拳。报名的人不少，一个排能出七八个。大家就站在水泥地上，跟着口令出拳、收拳、下蹲、起立，挑人的看动作，也看站相。我前面几动还跟得上，到一半，脑子忽然空了，忘了下一步是出拳还是收拳，就那么愣了两秒。名单出来，没有我。

同寝的入选了，回宿舍的路上一直说个不停，我跟着应，心里有点闷。那两天心里不平：一样出操，一样晒，怎么人家在场上打拳，我在边上看。

图为军训集合。

二、“魔鬼排”

后来重新分排，我被分到内务排。带队的排长一开口就说：我们排，叫“魔鬼排”。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表上印的是内务排。他这么说的时候在笑，我们听着却不大笑得出来。

带我们的这位排长，不是一般的排长。他是另一个连的连长，也是整个营里最大的连长，手下管着好几个连，我们连的连长也归他管。平时跟他打交道，他还算好说话；可一训起人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一个人没做好，全排跟着受罚，罚得又重又多。有一回我们内务没整好，连教练员和排长都跟着挨了罚。

“魔鬼排”的日子不好说。有时候闲：上午坐在树荫底下学叠被子，把被子压成方的，边角一道一道捏直，捏完了拆，拆了再叠。有时候又难：搬桌子、抬水、清楼道、摆椅子，一样一样干到天黑。队列照练，军姿照站，拳也学了两招，只是哪一样都不精。

内务排还管查寝。被子叠得不好要返工，楼道的纸屑、阳台的水迹，都要算在我们头上；谁的东西没放齐，也得记一笔。这些事又碎又细，做完了看不出什么，做不好一眼就能看见。看着像什么都不学，实际什么都练一点，这是最让人抓头的地方。今天教这个，明天教那个，学完就散，第二天又换一样。

可也就是这个排，把那些天填满了。这里训练一下，那里训练一下，从早忙到晚。

三、结训

军训最后一天，天还没亮就得起。队伍在羽毛球场集合，按原来的排站好。专门的教练员带着，一个连一个连往新校区走，一步一步走过去，走了半个多小时。起得早，腿是沉的，那天的路显得格外长。

到了新校区先集合，放我们去吃早饭，吃完赶紧又回来集合。等我站回队伍里，汇报就开始了。操场站满了人。打拳的在场地中间，一声一声喊，动作整齐；方阵一列一列走过主席台，口号响得整条路都听见。我们排在边上，站得笔直，掌声也拍得响。

表彰念名字的时候，没有我们。我心里空了一下，又觉得本该如此——我们没上场。散场以后，队伍往回走，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扇风，有人蹲在路边不想动。过来时的那条路，回去还得再走一遍。军训，就这么完了。

图为军训成果汇报大会。

前两天收拾柜子，翻出那顶迷彩帽，帽檐已经压得有点变形。我戴了一下，又放回去。军训没有让我打上那套拳，也没有让我站上汇报场。可正是这场落空，教给我比上场更常用的一课：人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都站在边上。站在边上，也得把该搬的搬完，把地扫干净；台上台下，各有各的操练，各有各的圆满。

作者：张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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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