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神》诗歌：新乡土世界

船的脸谱

被黑暗和波浪割去的器官

很可能在黎明之际

一一复位

有那么多的嘴巴

一起返航

在进入港口的腹部时

完全是一群海鸟的样子

久久地在苦难的上空

汇合各个区域的语言

船舷是些敏捷的耳朵

当海的剃刀刮来时

它们躲闪着

一部分被刮得鲜血淋淋

船队就靠牺牲某些感觉

以唤醒对这个世界的警惕

1989年10月13日

向日葵的美学价值

你可能是植物中

最时髦的一种

生来就一个灵活的脖子

望着那个沉浮的发光体

你不是飞蛾

你不想火葬

一生就作些姿态

神采飞扬的游戏到晚上结束

农夫们只知道把你的脖子扭下来

食你一颗一颗的美人痣

然后 皮肤粗糙地

经营泥里水里的事物

浮萍和蝴蝶没什么两样

农夫和水牛没什么两样

光明是一杯透明的胶水

黑暗是一瓶晦涩的浆糊

农夫就是被贴在土地上的

一群不断替代的标本

1989年10月19日

开镰

我是小小的雷神

在农夫中间举起一道闪电

快速地切割

庄稼的脚腱

庄稼全部匍伏在田野之上

成为秋天的祭品

我简直是一名快乐无比的杀手

农夫们悄悄地认同我

长长的提甲在我修剪之前

互相倾轧

使整个手臂惴惴不安

我想象春天的接生

那时 所有的镰刀

都清闲在插在墙壁之上

对土地宣布大赦

1989年10月20日

稻的自白

自从我迷上乡土

便辞退许多发型

庄稼一律不涂口红

并且 乐于在风雨之中

不修边幅

我是乡间一株普通的稻子

年轻的时候

就同兄弟们分家

占住小小的一席泥土

然后，一节一节

把简朴的家当

撑 开

农夫们都喜欢金色的头冠

那是我的祖先

一代一代最昂贵的单传

1989年10月26日

（原载《诗神》1990年第4期）

作者：陈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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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