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落盛夏,青春踏正步
沈丹萍 杨谨侨 王佳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九月的长沙,酷热依旧。湖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训练场上,一片迷彩的海洋在烈日下翻涌。作为生科院的一名大一新生,我站在队列之中,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讲过的话:种子萌发时,胚根冲破种皮的力量,足以顶开压在上面的土块。军训,或许就是我们这些刚刚破土的幼苗,第一次真正用力向上生长的时刻。

(图为同学们站军姿)
站军姿是军训的第一课,也是最漫长的一课。教官强调着挺胸收腹、头正颈直的要领,整个方阵像一排排凝固的绿色雕塑,田径场只回荡教官一句句严厉的纠正。最初的几分钟尚能应付,可当秒针一圈圈碾过时,小腿开始发酸,膝盖像生了锈的合页,肩胛骨缝里渗出细密的酸痛。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眶,涩得人想眨眼,可队列里没有一个人动。我盯着前方同学的后脑勺,试图用数数来分散注意力。数到三百时,忽然觉得身体轻了一些——不是不累了,而是某种更硬的东西从骨头里长了出来。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植物学里说的“次生壁增厚”,茎秆在风雨中不再只是被动摇晃,而是用一层层纤维素把自己加固成能承重的结构。军训场上的军姿,大概就是给我们的青春“增厚细胞壁”的过程。
如果说军姿是独善其身的修行,那正步走就是兼济天下的合奏。我们班的“正步进化史”堪称一部微型史诗:第一次踢出去像鸭群过河,第二次勉强有了“齐”的轮廓,第三次教官终于露出了一丝“还行”的表情。最难的是“一步一动”的分解练习。单腿绷直悬在半空,脚尖下压,身体纹丝不动。三十秒后,支撑腿开始发抖,悬空的腿像灌了铅。有人晃了一下,有人偷偷把脚点地,教官的说教时不时在身后响起,提醒我们是一个整体。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共同体”——一个人的晃动会传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再传给第三个人,最后整个排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溃散。而反过来,当每个人都咬住牙关多撑一秒时,排面就多稳一秒。所谓“跟上集体”,前提是先站稳自己的节拍;而一个人的节拍稳了,整个排面的步伐才会真正齐整。

(图为同学们踢正步)
如果说队列训练是军训的“正餐”,那军体拳和匕首操就是那道让人眼睛一亮的“甜点”。练军体拳的第一天,教官先打了一套示范拳,拳风带响,马步扎得稳如磐石。我们看得目瞪口呆,可轮到自己上场,第一遍跟练便原形毕露:弓步冲拳时有人无力的如同打在棉花上,插喉弹踢时有人重心不稳一蹦一跳地向前栽,还有人在“马步横打”那一式里把自己转晕了。教官一个个纠正动作,提醒我们拳头要握紧,别跟捏着鸡蛋似的。练到第三天,我们终于能把十六式从头打到尾,虽然离“虎虎生风”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有了点军体拳该有的样子。
匕首操的画风则完全不同。说是“匕首”,其实大家手里拿的是自制的纸质或买的塑料道具,轻飘飘的,挥起来毫无威慑力。可当教官喊出“动动带杀声!”的口令时,所有人齐声喊“杀!杀!杀!”,声音砸在操场上,竟真有了几分凌厉的气势。最欢乐的是分解动作练习,每个动作定格三秒,于是场上出现了一排排举着塑料匕首、单腿独立、表情严肃到近乎滑稽的“雕塑”。有人撑不住晃了一下,旁边的同学立刻小声憋笑,生怕这一晃带倒了整个“雕塑群”。自主练习时,认识不久的“战友”凑在一起“斗拳”,一边打军体拳,一边耍匕首操,互相点评对方的“演技”。有个男生打完一套拳,自己先笑场了,说这哪是军体拳,分明是醉拳。大家笑成一团,教官站在旁边,嘴上说着严肃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军训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一板一眼的严肃里,找到可以一起笑出声来的人。

(图为同学们展示才艺)
军训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在训练场上,而在那些训练的间隙里。是站军姿前同学悄悄往后递的一颗薄荷糖,是正步踢到崩溃时教官给我们放的歌,是军体拳打错方向后前后同学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默契。休息的哨声一响,方阵便松散开来,大家借此机会自我介绍相互认识,或有同学自告奋勇表演才艺,教官也会在这时收起训练场上的严厉,随口聊起自己作为学长学姐积攒的经验,引得周围一圈好奇追问。那些细碎的、不经意的瞬间,像散落在迷彩服上的光斑,让艰苦的训练有了柔软的底色。
军训汇演那天,我们连队坐在观众席上,看各个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口号声从远处一波波传来,正步踏在地面上的震动顺着看台传上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当熟悉的连队出场时,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格外响亮的掌声,那一刻,看台上的我们和场上的他们,仿佛仍是同一个方阵。汇演结束后,教官们手捧鲜花坐到整个学院前,和我们拍下了学院的大合照。快门按下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那是军姿刻进身体的记忆。随后大家三三两两拉着教官合影,有人比着剪刀手,有人敬着不太标准的军礼,教官站在中间,笑得比训练时松弛了许多。没有长篇的告别,也没有煽情的致辞,只是快门声一阵接一阵,把那些天的汗水与笑声一并收进了相框里。
脱下迷彩服的那个晚上,我把它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那件衣服上还留着汗渍和草屑,闻起来有阳光暴晒后的味道。生科院的校史馆上挂着历代前辈的照片,从植物分类学到生态保护,一代代人在显微镜和户外之间穿梭。我想,军训教给我们的东西,大概和做科研是相通的:站军姿教的是“耐得住枯燥”,正步走教的是“找得准节奏”,军体拳和匕首操教的是“放得开手脚”。而这些,恰恰是未来四年在实验室里、在每一次外出考察中都要用到的品质。
军训虽结束了,但“青春正步走”的节奏没有停。迷彩会褪色,可那种向阳而生的姿态,会一直长在骨头里。
(通讯员:沈丹萍 杨谨侨 王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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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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