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漫过青石板 总巷藏着旧湘潭一《“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读后

   

文/楚国良

    烟火漫过青石板    总巷藏着旧湘潭一《“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读后

“总”,形声字、从糸、其声、聚束也。《广韵》合也、皆也、俗作惣。《楚辞 离骚》中的“纷总总其合兮”总总,犹繜,聚也。不难看出,“总”聚集、汇集、集合、集束的意思。“总”的命名,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中国商业地理史。在湘潭,“总”作为元代以来老城区的基层行政划分,是明清至民国时期沿江商埠的特有称谓。从九总至十八总,这十里长街,曾是湖南内陆商潮涌动的黄金水岸。

《“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一书于2026年6月由湘潭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该书由深耕本土文化多年的主编田园,副主编李奕、刘咏资倾力撰述,著名作家楚荷先生为之作序。近日,研读《“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一书,仿佛穿越时空,重走了一遍湘潭的“总”。 最大的感受是:这不仅是一部对地方历史的回忆,更是一次对城市文脉的深情回望与抢救性发掘。

《“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一书,作为一部聚焦特定历史地理空间的作品,本书在编纂与论述上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

一是体例完备。《“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一书,将湘潭的形成,变化,尤其是“总”的兴起,“总”的文化,“总”的全貌和细节,说得十分详尽,让人看到那时的“总”,道路纵横,美里云集,吃的玩的,都形成了特色和体系,文字中,繁华,富质,文明扑卷而来,真正是味道十足。

那么,湘潭老城区“总”的含义又是什么呢?其一,是一段(区间)街道的名称,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湘潭县志》所附《城总全图》,各总之间设有门楼,上标有各总之名,从八总到十八总,赫然醒目,用湘潭法说,“总”就是“一坨”“一片”“一段”的归总,将街道区间归总,即集合起来,是“总”的基本含义。其二,各“总”设“值年”或“首司”。“值年”是当值承应差事或者担任某项工作的人。至于“首司”,相当于一部门的负责人,说白一点,就是负责管理或守护“总”的人员。再说白一点,好像现在的街道或社区负责人。各总的首尾,设栅为卫,入夜关栅,天明则启。设栅为卫,卫者,卫护、守卫、保卫、防卫,门卫也。大约相当于今天的警员或保安。其三,说是古时更夫敲更的划分,每个区域都有一个专门的更夫敲更。其四,每总设码头,如客船码头,货物码头。四层意义叠加,赋予“总”的真实意义。如取其一,舍其二,不妥;若察其二,舍其一,欠妥;四者结合才有信服力。

那么,“总”是如何划分的呢?清嘉庆《湘潭县志》记载;“明时自县东宋家桥起(万楼),直抵小东门为一总,二总,三总,入城经宣化街,大街,攀龙街、新街,观湘门为四至八门,九总至十八总迄今如旧。“总”的样貌又是什么呢?清嘉庆《湘潭县主》所附《城总全图》所见,“总”并非一条街道,而是并行的三条街道,长十余里。“街衢三重”是指沿江的河街、正街、后街。正街居中靠江的叫河街,又叫前街,还有一条后街,以正街为中轴与河街对称。正街,是总的心脏,街的两边是商铺、作坊、酒楼等。白日,人流如织;入夜,华灯煌煌,一派繁华景象。

二是详略得当。作者在史料剪裁与叙事侧重上颇具匠心。对于九总至十八总中具有枢纽地位的商业会馆、码头驿站及重大历史事件,浓墨重彩,考证翔实;而对于寻常巷陌的变迁及边缘人物,则惜墨如金,点到即止。这种“重核心、轻边缘”的笔法,既避免了地方史书写易陷于琐碎的通病,突出了湘潭商业文明与湖湘精神的主线。

“总”的街与街之间,是民居。河街与正街之间的民居小于正街与后街之间的民居,其实就是群居区。街边的房子敞亮而宽大,高不过三层,有砖木结构的、木质结构的、竹木结构的,黑瓦青砖、青瓦木柱、木墙砖墙、竹片泥墙,形态各异。群居区除了较大的作坊外,其他房屋高不过四层,矮的为两层,结构也是各式各样,却没有街边的明亮。因此,巷子就成为一道风景,或者是一种特色。巷子有居仁巷、钱家巷、由义巷、筷子巷、黄龙巷、杉树巷等,其深若渊,其曲若弓,其窄若隘,如迷宫一般。“总”与“总”之间的巷子有大有小,数十三总、十四总、十五总、十六总、十七总、十八总最为宽深。这些巷子直通码头,故而,码头又是一道风景。如朱家码头、马家码头、曹家码头、唐家码头、周家码头、蒋家码头、张家码头、方家码头、喻家码头,一共九个。那么,九至十八总的古建筑有哪些呢?九总有龙王庙,十总有万寿官,十一总有关圣殿,十二总有岭南会馆,十三总有黄龙庙,十四总有璀圆宫,十五总有八景宫,十六总有九如斋,十七总有鲁班殿,十八总有唐兴寺。这些古建筑透露出湘潭的历史与文化,也述说着历史的辉煌与衰落。

三是史论结合。本书最令人折服之处,在于其超越了“资料汇编”的窠臼。作者在扎实的文献考证基础上频频亮出史识,例如在探讨“总”的兴衰与水运贸易的关系时,不仅罗列商号数据,更将其置于近代中国社会转型的宏大坐标中予以审视,论从史出,彰显了深厚的学术功底。

2014年,在修葺唐兴桥时,于泥土中挖出一块清同治年间的古碑。碑为麻石,长约一米八,重达八百斤,碑文说明,“唐兴桥”以上是十八总,以下是十九总。可见,十九总是那个时期所定,为后来者,是前面“总”的延伸。但是,在湘潭人的印记里,十九总几乎是个新名词,下十八总也少有人提及。十九总的区间大致是起于“唐兴桥”,止于20世纪30年代建造的老汽车站。那里地势极低,与壶山(石嘴垴)相比,它真是低到尘埃里去了。每年春汛,滔滔洪水将它淹没,浸得如同“落尸鬼”。因而,那里并不是今人所说的繁华之地。试想,哪个富豪商贾政要会在那里居住?湘潭方言“落尸鬼”这一形象比喻,证实了那里地势所带来的窘境。

通览《“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全书,其价值特色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 存史资政,由“记忆”而及“镜鉴”。 “总”的命名,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中国商业地理史。该书最为精妙之处,在于以“味道”破题,将宏大坚硬的历史叙事,转化为可感可知的世俗经验。这味道,首先是码头上百舸争流、帮规行约的“江湖味”,是药材、粮食、茶叶堆积如山的“商贸味”,更是响马行帮、商贾挑夫汇聚于市井的“烟火味”。三位作者没有将这段历史研究悬置于宏大叙事,而是俯下身子,从市井的缝隙与民间的口述中,还原了老湘潭最鲜活的生存图景。

第二,教化育人,由“乡愁”而及“担当”。 在《“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中,九总至十八总的变迁,映照出中国传统城市在近代化浪潮中的阵痛与新生。沿江而建的各“总”,因水运而同源,又因业态而异趣。书中翔实刻画了这种多元与折叠的街区生态:有的“总”是钱庄票号林立的金融街,有的“总”是手工作坊密布的百业巷;一边是富商大贾的深宅大院,一边是底层劳工的客栈茶棚。这种自发秩序下形成的商业生态,比现代自上而下规划出的城市空间更具韧性与包容。它不仅是明清江南商埠的典型样本,更是湖湘文化中“坚韧不拔”“敢为人先”的湘潭城市精神在世俗生活中的具象化——商海沉浮的底气与码头讨生活的狠劲,共同铸就了这方水土的品格。

第三,赓续文脉,由“寻根”而及“生生不息”。“总的味道”,归根结底是人的味道,是文化的味道。然而,“总的味道”在当下是稀缺的。随着水运式微与旧城改造的不断推进,现代湘潭城区九总至十八总的物理空间已大幅改写,部分老街甚至只是存留在《湘潭地名志》的地名符号。该书最打动人的部分,正是对这种“消逝中的坚守”的记录。那些残存的老铺面、斑驳的麻石路、以及老街坊口中那些看似零碎却充满体温的往事,拼凑出了一条抵御时间冲刷的文化防线。

读罢此书,难免生出几分怅然:我们拆掉的不只是老旧建筑,更是城市记忆的坐标与身份认同的凭证。当所有的城市都长成了千篇一律的现代都市模样,湘潭又凭什么证明自己是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千年古城?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总”的遗迹与这本书记录的细节里。

作为一个地方文史研究的爱好者,我认为,《“总”的味道——湘潭九总至十八总历史文化漫谈》为地方文化研究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范本——它以“漫谈”的体裁打破了学术史的沉闷,有温度而不猎奇,有厚度而不晦涩。它同时也在提醒我们:城市的更新换代不应是历史的清零,而应是文脉的转译与赓续。湘潭市九总至十八总的江风依旧在吹,希望这股“总的味道”,不会只成为纸上的绝唱与回声,而是能真正转化作今天湘潭城市更新与崛起的底气、底蕴与灵感之源。

责编:黄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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