㵲水七秩:一场县庆的“抵达”——新晃侗族自治县成立70周年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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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0月27日,嘉宾陆续抵达新晃晃洲国际酒店。当地群众以极具民族特色的迎宾礼俗,热情迎接参加县庆的八方宾朋。
新湖南客户端 通讯员 甘胜男
10月27日,㵲水河面的雾气还没散尽,新晃晃洲国际酒店门口已经摆开了侗族拦门迎宾的酒碗。芦笙响起,银饰在晨光里晃成一片。远道而来的客人刚走到门口就被敬酒歌拦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笑声与锣鼓声混在一起。新晃这座湘黔边界的小城,提前进入了县庆时间。
图为新晃侗族自治县成立70周年庆祝大会主会场——县全民健身中心,各地嘉宾和各族群众齐聚于此共庆盛典。
图为在“七十载同心追梦,新时代共启新程”文艺展演中,各族少儿身着盛装,带来充满童趣与民族风情的精彩表演。
一天之后,所有的喧闹汇聚到了全民健身中心的聚光灯下。10月28日上午,新晃侗族自治县成立70周年庆祝大会隆重举行。全国人大民委、国家民委发来贺电,国家、省、市三级祝贺团依次致辞;随后,“山启华章、水润一方、鼓楼生辉、筑梦远航”四大篇章文艺汇演接连登场。在宏大的叙事与绚丽的舞台之外,这座县城完成了对七十年岁月最隆重的总结。
然而,宏大的庆典,往往会溢出主会场。当聚光灯照亮主席台,另一场“抵达”正在街头巷尾发生:国家院团走进村部,非遗走上街面,银发老人登上舞台,龙溪晚市的灯火从三天节庆喧闹,延伸为长久日常。这场扎根普通人生活、跳出主会场的县庆图景,正是这篇手记想要记录的“抵达”。
从广场抵达村部
中央民族歌舞团“中华民族一家亲”慰问演出在新晃排了两场。第一场在县城鼓楼广场,10月27日晚上,灯光、音响、直播机位一应俱全。第二场在第二天下午一点,扶罗镇伞寨村村部,没有广场的台阶和围栏,舞台直接搭在晒坪边上。
图为“中华民族一家亲”慰问演出走进伞寨村,把国家级院团的精彩节目送到了村民的“家门口”。
从广场到村部,物理距离不过几十公里,但空间性质完全不同。鼓楼广场是县城的“客厅”,伞寨村村部是村庄的“堂屋”。把一场国家级院团的慰问演出从客厅搬进堂屋,意味着县庆的规格没有停留在县城的天际线上,而是主动往下走了一截。伞寨村本身就有傩戏“咚咚推”、闹年锣、侗族垒词这些非遗底子,歌舞团的到来不是“送文化下乡”式的单向给予,而是一次国家院团与村寨文脉的正面相遇。
演出那天,伞寨晒坪上坐满了从周边村寨赶来的村民。村民杨大姐搬了把竹凳坐在前排,她说,以前这种国家级院团的演出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这辈子能在家门口看一回,唱的跳的都是我们少数民族的东西,看着亲”。她旁边坐着从邻村赶来的老支书,老人看完节目没急着走,拉着歌舞团的演员聊了半天傩戏的锣鼓经。七十年成就的“展陈”在县城展厅的墙上,七十年成就的“抵达”在村部的晒坪上。 一座县城过生日,最怕热闹只在主会场发生;新晃至少让“中华民族一家亲”这句话,越过了县城的边界。
从舞台到街面
图为身着侗族盛装的姑娘们手展侗锦长卷,走在巡游队伍最前列。
10月28日下午两点,县城的街道换了一种节奏。11个乡镇的非遗巡游队伍沿着主干道一路走来,身着侗族盛装的侗家儿女走在最前列,牛角号声低沉,芦笙高亢明亮。队伍中,身着苗银盛装的姑娘们步履轻盈,银饰叮当作响,与侗家服饰交相辉映;草龙、彩龙在人群上方翻腾穿梭。伴随着长管号角的低鸣,表演者仰头喷出一团炽烈的火焰,热浪与路人的惊呼声瞬间在街道上炸开。戴着面具的舞者跳起粗犷的傩舞,亮出惊险的傩技,侗族大歌与琵琶弹唱沿路铺开。
图为演员戴上古朴傩面,演绎贡溪国家级非遗侗族傩戏“咚咚推”。
在这支流动的队伍里,鼟锣的声音格外抓人。它不是剧场里校准过的音准,而是侗族村寨世代相传的“精神号角”,每逢闹年时节,从腊月到正月,这锣声会在侗乡的村村寨寨间回荡。如今,把鼟锣放进巡游,等于把村寨里的时间节奏搬到了县庆的公共空间里。非遗保护最常见的困境是“被观看”——放在展板上、请进橱窗里、在舞台上被拍照。新晃这次的选择是让非遗“被经过”:牛角号吹在街面上,满身银饰的侗家儿女走在人海中,草龙舞在商铺前,傩面穿行在路人身边。观众不需要买票、不需要预约,只需要站在路边。
在街边看巡游的“00后”姑娘吴宜芯,举着手机拍了一路。她说,以前觉得鼟锣、傩戏是爷爷辈的东西,“今天在街上迎面撞上,锣鼓一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才发现这些东西其实挺酷的”。从贡溪镇赶来参加巡游的傩戏队员擦了把汗说,他们凌晨五点就集合出发,“在村里演了几十年,头一回在县城大街上给这么多人演,值了”。“被经过”比“被观看”更接近非遗存续的真实状态,因为村寨里的鼟锣本来就不是演给谁看的,它是敲给自己听的。
从灶台到聚光灯
28日下午,主会场和巡游的喧闹渐渐平息,但县庆的余温仍在蔓延。明天(10月29日)上午,老年大学专场文艺汇演即将在鼓楼广场登场。为了这场演出,数百位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学员,已经为一批原创节目打磨了整整半年。
在彩排间隙,老干部(老年)大学党总支书记、副校长廖大说了一句话:“很多老人刚来的时候,眼里都没光。”退休后围着儿孙和灶台转,慢慢和社会脱了节;进了排练厅之后,朋友回来了,爱好捡起来了,“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他还讲了一个从贵州退休回来的黄老师的故事:刚回新晃时熟人少、家务事缠身,整日闷在家里,进了红歌艺术团之后,弹琴、纠正咬字,半年下来脸上的笑容多了,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一位年过六旬的学员正在后台候场。她说,刚退休那两年“日子过得没着没落,一天三顿饭做完就不知道干啥了”。进了老年大学之后,每周排练成了她最盼的事,“明天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那一刻,一定会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一回”。她的老伴今天特意来陪她彩排,在一旁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笑着说:“等她明天正式上台,我还要录下来,她高兴,全家都高兴。”
29日这场演出,或许没有无人机表演的视觉冲击,也没有直播转播的流量预期,但它回答了一个比“热闹”更深的问题:七十周年县庆,最终是为谁办的?是为那些在㵲水河边活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一个正式舞台的普通人。县庆的规格可以由贺电的层级来定义,但县庆的温度,将由明天这些“眼里重新有光”的人来定义。
从三天到日常
龙溪晚市在县庆前就已经开市,并非县庆期间临时搭台。它依托龙溪古镇四百年的码头肌理,把打铁花、民谣、小吃和亲子业态嵌进古街的夜间动线里。商户龙羽含说:“龙溪开市以后人流量明显增多,规范的经营环境让我们做的生意更加放心,借着县庆的东风,相信生意会越来越红火。”
在龙溪晚市摆摊卖侗家油茶的吴大姐,县庆这几天每天要备两百多碗的料。“以前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现在龙溪晚市开起来,在家门口支个摊子,既能挣钱又能照顾老人小孩。”她一边舀油茶一边说,“县庆这几天生意最好,但我不怕县庆过了没人来,这条路修好了,灯也亮了,晚上出来逛的人多了,生意差不了。”

一个县庆办得再热闹,如果县庆之后龙溪晚市的灯灭了、摊位撤了,那它就只是一次成功的“节庆流量”。县庆是总结,更是起点。新晃的决策者也清醒地看到,产业仍在爬坡,城乡发展还不均衡,县庆之后要回答的,是龙溪晚市的灯还亮不亮、油茶摊还摆不摆、商户的流水还撑不撑得住。龙溪晚市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它在县庆期间吸引了多少人,而在于县庆结束之后,它还在开市、还在亮灯,是一个不依赖节庆日程的日常经济场景。
县庆留下的不只是龙溪晚市的灯火。新修的道路正向远方延伸,古镇的晚市延续着日常的喧闹,七十周年成就展厅里的光影把七秩岁月定格为历史,也正照亮着前行的路。这些不会随着庆典散去而撤走的东西,才是县庆留给日常的真正“留量”。而县庆真正的余温,在接下来的11月、12月——是吴大姐的油茶摊还能不能安稳地摆着,商户的生意还撑不撑得住。
七十年的分量,在10月28日的庆祝大会上被郑重地确认了一次。但这座湘黔边城真正的底气和短板,都不在主席台的座次表里,而在四个“抵达”的瞬间里:国家院团愿不愿意到村部,非遗愿不愿意上街面,银发老人愿不愿意站上舞台,一座古镇的灯火愿不愿意在县庆之后继续亮着。节庆终会散场。晒坪上的竹凳、手机里的视频、台上的那束灯光、吴大姐锅里的油茶,这些“愿意”留下来的东西,才是㵲水河畔这场七秩之约,真正交付给下一个十年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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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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