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湖南瑶族歌舞是如何唱进中南海的？

文/陈多

荆竹寨（荆竹公社）位于距湖南蓝山县城百里之遥的山区，境内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全公社纵横180余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足4000人，瑶族占80%之多，是一个交通闭塞、经济落后的少数民族地区。为彻底改变荆竹瑶山山区的落后面貌，蓝山县人民政府决定从1963年金秋开始修建县城至荆竹的蓝荆公路。经过20个公社上万名民工7个多月的艰苦奋战，长达60公里的蓝荆公路终于胜利通车。这一惠民工程，震撼了百里瑶家山寨，瑶汉同胞载歌载舞，欢庆特大喜讯。

恰在这时，1964年春节刚过，传来中央决定于12月份在北京举行全国少数民族群众业余艺术观摩演出会的消息。通知经省、地区逐级下达至县。蓝山是全省瑶族聚居县之一，有5个瑶族公社，县委对这次汇演非常重视。蓝山县文化馆馆长罗尊柱接到通知后，闻风而动，即与馆里其他同志分赴荆竹、大桥、大麻、汇源等瑶族地区体验生活，收集素材，构思题材。经研究，决定创作3个节目参加零陵地区（1995年撤销）调演，刚刚通车的荆竹寨自然成为第一个热门选题，其他两个节目是原生态女声瑶族对唱《叫我回头万不能》和歌舞《十绣毛主席像》。

第一个节目最终确定为歌舞《汽车开到荆竹寨》，歌词第一稿由何世杰撰写，陈敬贤谱曲。其余两个节目的歌词由罗尊柱参照瑶歌改写。节目初稿出来后，罗尊柱携带初稿和对节目演出的初步设想，参加了零陵地区少数民族文艺调演的筹备研讨会。会上，大家对蓝山县3个节目的设想予以肯定，特别是对歌舞《汽车开到荆竹寨》，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关注，一致认为题材新颖，切合实际，要作为重点节目来抓，要集中力量、集中时间，尽快拿出样品来。同时，大家认为现在的初稿歌词太简单，未能充分反映出“汽车进瑶寨”的气氛，且押韵也不准确，建议重写。罗尊柱接受大家的意见，在地区招待所花了一天时间，将《汽车开到荆竹寨》的歌词重写，并将曲谱也进行了修改。就这样，蓝山县的3个节目都得到了地区的认可，并决定5月参加地区调演。

蓝山县赴省赴京参加少数民族文艺汇演的全体演职员合影（前排左三为罗尊柱）

中共蓝山县委宣传部及文教科（当时未设文化局）对调演高度重视，指示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分头下到荆竹、大麻、大桥、汇源等瑶族地区挑选能歌善舞的瑶族男女青年共15人。从4月初起，15名演员来县城集中排练。因文化馆场地不够，借用县一中礼堂为排练场地。关于重点节目《汽车开到荆竹寨》的排练，罗尊柱提出这个节目是以舞为主，而不是歌，因此，在原设计长鼓舞的基础上，增加了伞舞和手帕舞；增加了一位瑶族老汉和一位汉族青年司机的双人舞。特别是出场时由4名演员用伞扮作4个车轮，配合其他长鼓演员击拍长鼓的舞蹈，摆出汽车出场的动态，一开场即给观众一种“汽车进瑶寨”的欢庆喜气。整个节目通过群舞、独舞、双人舞呈现，形式多样、亮点纷呈，既体现了瑶族同胞能歌善舞的民族特色，又体现了瑶汉一家亲的民族团结气氛，成为一出富有创新精神的大型瑶族歌舞。为加强排练指导力量，特聘请从郴州歌舞团返乡的主要演员成良景和唐德生前来协助；零陵地区文化部门也派来两个老师指导排练、对个别舞蹈动作做了一些补充。

5月初，蓝山、江华、江永、宁远等少数民族聚居县的少数民族文艺代表队赴零陵（今永州零陵区）参加首届地区少数民族文艺调演，不出所料，蓝山代表队一举夺魁。经有关部门认真评选，共评出3个优秀节目参加湖南省首届少数民族文艺调演，即蓝山的《汽车开到荆竹寨》、瑶歌对唱《叫我回头万不能》、江华瑶族歌舞团（专业）的长鼓舞。

7月中旬，接到月底赴长沙参加湖南省首届少数民族文艺汇演的通知后，3个节目的演职人员再次赴零陵，经过又一段时间的集中排练，零陵地区代表队由地区群众艺术馆文艺专干蒋薛任领队，蓝山罗尊柱任副领队，前往长沙参加调演。全省各地、州、市共有20多个节目参加，经专家严格评审，共有6个节目获优秀奖并参加全国首届少数民族文艺汇演。蓝山的瑶族歌舞《汽车开到荆竹寨》、原生态女声瑶歌对唱《叫我回头万不能》双双获奖，均被选中赴京汇演。

《叫我回头万不能》演唱者合影

同年11月，接到12月初赴北京参加全国首届少数民族文艺汇演的通知后，罗尊柱率领蓝山两个节目的10名演员，再度赴长沙做进京前的准备。省里还安排了文艺专家亲临排练现场，为6个节目逐一演练加工，以求进京汇演达到更加完美的效果。12月初，由省民委主任谷子元任团长，省群艺馆孙渊任领队的湖南省少数民族文艺代表团一行，登上北上进京的列车。代表团中，绝大部分是从未走出过深山的年轻人，他们做梦也没想过能到首都北京演出，幸福、激动的心情贯穿旅途始终。

在北京车站下车后，只见一幅“热烈欢迎各省（区）少数民族文艺代表团到京”的标语横挂在车站广场上方。各代表团分乘大客车到民族饭店住宿。第二天，周恩来总理亲自到宾馆接见各省（区）数百名演职员。由于北京天气转冷，周恩来总理指示给每人发件蓝色棉大衣。

经大会安排，各代表团的节目分批在民族文化宫演出，每场演出，除观众外，前两排均由著名的文艺专家就座，评议来自全国各地的节目。《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解放军报》等各大新闻媒体均到场采访，连日发表全国首届少数民族文艺汇演消息，对重点节目做专题报道，其中蓝山的歌舞《汽车开到荆竹寨》独领风骚，连获好评。《北京晚报》的画家还将原生态瑶歌对唱《叫我回头万不能》的速写刊发在该报，一时掀起一股民族文艺热。

随后，有关部门安排各代表团参观了故宫、颐和园、天坛、人民大会堂……经过专家评审，大会评选出10多个优秀节目，到中南海礼堂为中央领导汇报演出。蓝山的《汽车开到荆竹寨》和《叫我回头万不能》再次同时上榜。来自蓝山荆竹、大麻、大桥、汇源等瑶族地区的盘健妹、盘桂英、盘天富等10位演员，激动得彻夜难眠。演出当晚，长春电影制片厂为这场演出录制了彩色影片，随后在全国放映；该厂主办的《电影文学》杂志，还将《汽车开到荆竹寨》的彩色剧照刊登在了封底。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办的刊物《音乐》，则将蓝山原生态瑶歌女声对唱《叫我回头万不能》的演出照刊登在1965年第1期封二。1965年的春节前夕，湖南美术出版社还将《汽车开到荆竹寨》的剧照印成彩色年画，在全国发行。

《电影文学》杂志1965年第1期封底刊登的《汽车开到荆竹寨》剧照

在各代表团离京之前，又传来振奋人心的喜讯，毛泽东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要在中南海接见全体演职员并合影留念。湖南代表团17岁的瑶家妹子盘健妹被安排在紧靠毛泽东主席的第二排第13个位置。

1976年9月9日，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逝世。湖南《工农兵文艺》编辑部来急电，特约盘健妹创作悼念毛泽东主席的瑶歌。笔者则受中共蓝山县委宣传部指派，连夜赶赴她的家乡汇源罗汉田，与她合作了瑶歌《毛主席和人民心连心》，发表在该刊1976年9月的特刊上。

作者：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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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史博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