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蒲佚明

我知道，我眷恋的一切，

故乡，果园，青草，大山

我爱过的人，我的子女，

以及所有的悲喜

都将成为过去，

我知道，所有明亮喧闹的河流

黑暗里的灯火，古老的村庄

都将归于安宁

想到有一天会离开她——

我的家乡，我就干渴。

想起这一切，

充满木头味道的童年

开始沿着河水，唱着歌忧伤地过来。

树林里的百合、雨后的枞菌

和摇曳的光，

都装进了母亲的小背篓。

燕子从记忆中飞出来，春雨也还没有停

窗外全都黑了。

爱情、友情，

所有与爱有关的

都温暖而干燥地堆积，

如同冬天的柴火，

当我在离别前老去，

蓝色的雪就开始跳舞

如同我灵魂里跳跃的火焰。

谷雨，光线明亮

午后，一只被风吹得鼓鼓的风筝

膨胀着上了天，然后到处流浪，对，

它断了线。又湿漉漉地坠落

被辜负的旅行，终归有一点点伤心

如果换一种活法，会怎样？

我如是想。

谷雨，雨水丰沛、溢满

我看到了一些美妙的景色

譬如雨后笼罩着绿草地的光线

让粉色的玫瑰如此美丽而奇异

在滂沱的大雨中，我像一条鱼

吮吸着生命的甘甜和芬芳

如果没有一点悲伤，会怎样？

雨水充足，万物在渴饮里生发

如同一只睡足了的小猫，

毛茸茸的小爪子挠着春天的痒

一些心事躲藏不及，于是春笋一般

吸足了雨水，开始蠢蠢欲动的

有着放声歌唱的意图

在光线明亮的黄昏里，

我曾一百次追随你的轻巧，

追随你无拘无束的灵魂。

静默在不朽的时光，

我确信，你是少年的我。

枇杷

穿过这氤氲的清风，

就像扑簌的梅子雨

我听见雨水充足的声音，

低垂在枝头的枇杷熟了

那淡黄色的甜，

浸润露水的甜

我想亲手摘下来，

装一筐明暗的礼物

记住年轻时明媚的形象，

于是再也不会失去

从没有咀嚼过相思，

她已把肠子悔青了

低头闭上眼睛，

相迎的嘴唇里含着果实

撩拨有点过火，

在深处闪烁着天真的眸

她舔净唇齿间的汁液，

想一想那擦身而过的少年

肠子都悔青了

你笑而不语，

那颤悸的果肉

一朵小小的浪花，

晕眩中跃过千年

女儿身的束缚，

你旋转的激情

奔跑、轻盈，

挥一挥别时的衣袖

一滴一滴，

落进身体的芬芳

成群地扎进，

从未发生过的漩涡

枇杷熟了，

从来时的路上滚落

那些滴落颜色的透明，

挑逗着舌尖的缱绻

他来了，

带着少年的光对你笑了笑

相思，

于是从古典的月白

一直悱恻到冷雨彻骨的寒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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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