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球搭子们

每天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人先醒了。

悄悄爬起床，洗漱完毕，背起羽毛球包就往外走。有人步行，有人骑车，也有人开车。球馆六点准时开门，我家离得近，几步路就到。每次我都以为自己来得最早，可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能听见球馆旁加油站传来的说笑声——搭子们早已在等开门了。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四下安静，人声传得格外远。路上有晨跑的年轻人，赶早市的老人，还有清扫街道的叔叔阿姨。我们这群球搭子，不管天晴下雨，刮风下雪，每天清晨准时聚在球馆。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进了球馆，大家简单寒暄几句。

“光头强，昨天怎么没来？”“旷课了！”搭子们笑开了。

接着换衣、穿鞋，戴好 护膝和护腕。压腿、转腰、挥拍，一套准备活动做完，便开始对拉热身。

一群人，各有各的小圈子。水平相近、平日相熟的凑在一块打球。只是熟人搭档往往难长久，反倒是实力相当的人，能一直打下去。大家进场径直走向各自场地，一般不随意串场，偶尔路过，互相打个招呼：

“昨天你们9号场地集体休假啊？”

谁缺席了，是大家最关心的事。一句问候，一句鼓励，互相推着把打球这件事坚持下来；偶尔有新手加入，搭子们又热情地充当起教练来，纷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打球的心得分享。

我们来自各行各业，有老师，有医生，有自由职业者……但在球馆里，没人打听你的真名实姓、职业。熟了就加个微信，聊天记录翻一翻，十有八九都跟羽毛球有关。有羽毛球视频，彼此分享，共同提高；有直播比赛了，互相提醒，约着一起看；更多的，是约时间打场球。

称呼也简单。文雅一点的叫“张老师”“黄医生”“小周”……有的直接喊网名，小时光、丫丫……有的根据外形起个外号，光头强、高子、奥特曼……还有的跟球技有关，比如“打不死”——上场就不下来，能连续打几个小时的；比如“榜一哥”——水平相当高的那个。

叫着叫着就顺口了。真名是什么，反而没人记得。名字嘛，就是个符号，能区分彼此就行。

场上大多打双打。

不用刻意安排，彼此太熟了。水平高的配个女搭子打混双，年纪大的配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一块儿去了。你守前场，后场我来；你进攻，我封杀；你我携手，左右防守；旗鼓相当，打起来才有意思。

动作标准不标准另说，态度那是极其认真，竞技精神也刻在骨子里。发接发严格按国际羽联的规矩来，21分一分不能少，3局2胜，一局也不能少，计分那也是一丝不苟，场上四人都在报比分。由于没有裁判，搭子们偶尔会为一球是否出界争得面红耳赤，有人甚至提议“查看监控”。争到最后，折中一下：这个球不算，重来。

打球的时候，谁都不敢松懈。奔跑、救球、扣杀、挑高、放网、勾对角，各样招式轮番上阵。可我们终究不是专业选手，心里想好的动作，手上未必能实现，失误一多，叹气声、埋怨声此起彼伏，甚至互相责怪，闹点小不愉快。

但也不记仇。就像老夫老妻一样，没有隔夜仇。转头又打到一起了。

若是接到一个好球，杀出一个漂亮球，“耶！”“漂亮！”“真棒！”叫好声立马响起来。旁边场地休息的搭子也凑过来观战，加油助威声响彻整个球馆。

一个早晨，四五场双打，大约一个来小时。汗出透了，神清气爽，元气满满地赶去上班。一天的工作生活，都倍儿爽。坚持打球久了，“三高”都离我们远远的。

下场之后，老胳膊老腿就开始酸痛，尤其是膝盖。毕竟上了年纪，又没受过专业训练，保护也不够。

心里想着，明天是不是休息一天？

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闹钟还没响，手机上搭子们的问候就来了。一骨碌爬起来，背上包又出门了。

球馆里的故事，不止在球场上。

大家熟了以后，建了个微信群。除了约球，也约着搞点小活动。谁家有喜事了，约着去KTV唱一唱，喝点小啤酒。周末去附近的农庄踏个青，赏个菊。谁乡下的房子装修好了，大家凑个热闹，摘点辣椒，扯把小葱，钓几条鱼。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每人露一手拿手菜，热热闹闹吃喝一顿。

大自然的美好揽入怀中，乡土气息扑面而来，给心灵放个假，轻松惬意地过着咱老百姓的小日子。

有人说，球品看人品。这话不假。

在球场上，最能看清一个人。

打球认真的人，做事多半踏实。发球仔细、计分较真的人，工作里同样一丝不苟。为界内和界外据理力争的人，骨子里不肯认输。失误拌嘴却转眼和好的人，心胸开阔，不往心里放事。每天六点准时到场的人，自律早已成习惯……

这群老顽童，在场上奋力冲杀，挥汗呐喊，偶尔争执，转瞬又笑作一团。走出球馆，他们是老师、医生、公务员、退休职工；踏入球场，只有同一个身份——羽毛球搭子。

自律，自强，阳光，幽默，好胜。

这就是我的球搭子们，你想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明天凌晨六点，超胜球馆，不见不散。

（作者简介：张锋锋，耒阳市实验中学铁路园分校教师。）

作者：张锋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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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