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步走丨以汗水为墨，书少年担当

站军姿的最后五分钟，是最难熬的。

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胶皮味，汗水从鬓角淌下来，像一条慢吞吞的虫子，痒得人想伸手去挠。我的脚底板已经麻了，膝盖僵得像两根木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动一下，就动一下。

可我不敢。因为教官正站在我斜前方，背着手，眼睛眯着，像一只打盹的老鹰。

第一天站军姿时，我们排有人二十分钟倒了三次。教官走过来，没训话，只说了句：“你别跟太阳较劲，跟自己喘气较劲。”他提醒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吸气数三下，呼气数四下，脚趾头在鞋里悄悄抓地，像树根往土里钻。尝试，居然真能多站一会儿。后来我们排悄悄传开了这套“呼吸法”，有人还加了自己的小窍门：盯住前方那棵梧桐树最矮的枝丫，数它有几片叶子在晃；把帽檐压低一点，假装自己在海边吹风。

这些小技能，教官从没正式教过，可每个人都用得理直气壮。

昨天下午最热的那阵，我旁边一个男生晃了一下，膝盖打了个弯。我余光看见后排的女生轻轻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跟，小声说：“别倒，还有三分钟。”那男生咬咬牙，又绷直了。教官其实看见了，但他没吭声，只是走过去，把自己的水壶放在那男生脚边，然后继续踱步，嘴里念叨着：“最后两分钟，谁动谁加一分钟啊——不过嘛，动之前先想想，值不值得。”

没人动。大家像一排歪歪扭扭但死活不肯倒的小树。

哨声响的时候，我们瘫坐在地上，互相看着对方通红的脸笑。那个差点倒的男生灌了口水，忽然说：“我刚才数到一百二十下呼吸，居然真管用。”旁边人接话：“我数的是树叶，晃了八十三下。”另一个说：“我数的是教官走了多少步，他走了四十七步，回头看了我们六次。”

我们都笑了。原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硬撑，而撑住我们的，除了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有旁边人轻轻碰一下鞋跟的提醒、教官假装没看见却偷偷放下水壶的默契。

今天早上集合，我发现自己系鞋带的速度快了不少，水壶也习惯性地灌满凉白开，帽檐压得刚刚好。这些细碎的小习惯，是军训塞进我口袋里的东西。而最珍贵的那个，大概是：当你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试着把注意力从“我好累”挪开一点点——去数呼吸，去看树叶，去听旁边人的呼吸声。你会发现，坚持不是一个人咬着牙死扛，而是一群人各自找着法子，然后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先倒下。

作者：熊之玮

责编：沙兆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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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