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指云相赠，墨上花开！三对父女书法联展里的家风叙事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徐典波 通讯员 万琴 刘康乐

指云相赠，云在指间；墨上花开，花在纸上。

10月27日，洞庭湖畔秋意浓，岳阳市美术馆展厅内，墨韵书香与旧纸气息交织，指云相赠·父女书法联展如期启幕。

此次展览汇聚书法艺术家司马新义与司马冬青、陈伟红与陈晓微、王伟与王祎萌三对父女的书法力作，父女之间的书信往来、习作批改也被放进了展厅。

中国艺术研究院书法院学术部主任，博士生导师，学术主持萧文飞在前言《指云记》里写道：“纸页墨痕，较之作品，其书写尤深。父之手，女之手，同落一纸，血脉与家风，俱在其中矣。”

好家风跃然纸上

此次展览由岳阳市委宣传部指导，岳阳市文旅广电局、市文联、市妇联主办，岳阳市美术馆联合株洲相关文艺机构承办；萧文飞担任学术主持，王峰任总策划，王伟任策展人。

参展的3位父亲均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国展作者，系中青年实力派书法家；3个女儿均为青年新锐人才、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其中两人作品入国展。

与一般书法展览不同，本次展览突破单纯作品陈列，将笔墨作品与家庭文献并置呈现。在一封封父女书信、一页页习作批改、一张张少年涂鸦，让观众在品读书法法度的同时，感受亲情温度与文脉力量。

三对父女，三个家庭。展厅里，作品与文献并置，让观众看到的不是孤立的“书法成果”，而是一条流动的河。“云可指乎？墨可赠乎？一指一赠之间，目光所托，笔端所应，盖有深意存焉。”萧文飞在《指云记》中说，回望书史，羲之、献之并称“二王”，欧阳询、欧阳通合称“大小欧阳”，米芾、米友仁并称“大小米”。家学渊源，亲授亲传，所传非止技法，乃审美、人格、文化之浸润。

萧文飞说，如今，国家重视文化传承，教育部等七部门印发意见，明言“传承书法、篆刻等中华文化瑰宝”，书法课也进入中小学课堂，然传承非独在教室，亦在家庭。

“家风落在纸上，是墨痕；落在日子里，是晨昏。千家万户，各有各的灯火。灯火连成一片，便成了人间的底色。”展览前言里有一句话吸引不少观众驻足。岳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余友安表示，三家父女的笔墨安静铺展，像一条河——源头在父亲指间，流经女儿笔下，不舍昼夜。希望以这次展览为契机，进一步推动书法进校园、进家庭，让千年文脉在巴陵大地生生不息。

湖南省文联副主席、省书协副主席兼秘书长胡紫桂认为，展览把家庭内部的笔墨故事搬到公共展厅，给人们最直接的启示是，新时代书法传承，既要有协会推动、院校教学，更要鼓励家庭习书，让书法走进日常生活，以亲情滋养文脉，以家风涵养书风。

书香文脉代代传

司马冬青站在父亲司马新义的作品前，目光扫过字幅，像小时候父亲巡视书房那样认真。她在文章里写过那间书房：“门总是关着，进去要先敲门，不可以随意进出。”父亲在外地工作，每周回来一次，那个房间是他带回来的另一个世界。她趴在门缝边偷看，父亲铺纸研墨，背影挺拔得像一株老松。偶尔撞上她的视线，他会皱眉：“出去，别弄乱了我的东西。”

司马新义原是某银行行长，却半生浸淫翰墨，全国书法展屡有斩获。深知此路清苦，女儿幼时，他刻意让她学乐器、舞蹈、外语，盼她走一条更轻松的路。可书房里的墨香早潜进骨血。高二那年，司马冬青零基础转攻书法艺考，一年有余，竟通过中央美院校考，后入云南师范大学，师从刘新德先生攻读硕士，今为高校书法教师。

司马新义在文章里真情告白：“从来不是我引导女儿，反而是女儿教会我：血脉里的熏陶，人力难以阻隔。”如今父女常在笔墨间坦诚相待，争辩互鉴。有一回女儿创作到半途接电话离开，他顺势接续完成，这件父女合写的作品投稿，竟成功入展大型展览。2023年全国社区春晚，身怀八月身孕的司马冬青挺着大肚子与父亲并肩挥毫，他写“一元新肇始”，她落笔“百善孝为先”。

而这次筹办联展，女儿再度身怀六甲，已是孕八九月，新作仅有一两件，多数作品是十年间临帖创作留存的旧稿和废稿。司马新义逐一翻检整理，泛黄纸页间是女儿不同阶段的笔墨思考。“从最初极力抗拒她踏上书法之路，到亲眼看见她在这条路上走得比我更高、更远，这是我晚年最珍贵的期盼。”他说。

笔底涵养自从容

展厅另一侧，陈伟红写给女儿陈晓微的信被放大呈现。“我只愿你提笔，不为名利，不为喝彩，只为那一瞬间的欢喜。写字，只当一个爱好，安安静静地取悦自己；若哪天累了，放下便是，不必强求。”这封信写于丙午初秋，夜深月白之时。

陈晓微的回信里写：“此份笔墨之爱，丰盈了我的精神世界，沉淀了我的内心底气，使我于平凡琐碎之中，常怀热爱，不失笃定与从容。”

陈伟红十三岁顶职谋生，一面勤事，一面求艺，后扎根书法高考教学，晨昏不辍。其曾祖为民国书画家陈琪，与齐白石友善，家学渊源有自。陈晓微五岁半执笔，从颜楷庄重，游于《兰亭》飘逸，复沉入王觉斯跌宕。

近三十载，几度中辍，心中火种未熄。2018年，她居家待产，重拾笔墨，父亲引她入王觉斯草书之门。陈伟红在信里对女儿说：“当年我授你笔法，如今你教我悟道——原来薪火相传，传的不是技法，不是名帖，而是那一份‘以笔为舟，渡己而非渡人’的从容、通透。”

陈晓微在回信中回忆，未及入学之年，一方书案便是她的小天地，母亲常伴左右，日日临池，晨四时、午二时、暮二时，未尝一日懈怠。她写父亲：“世人见者，为奖、为名；我所见者，是无数深宵您伏案之侧影，是几回灯尽您鬓角之白发。”今父女联展，于她而言，“一为深深回望——回望您以笔墨铺就之路；一为轻轻启程——循您之路，行己之步”。

静待花开墨自香

王伟记得清楚，女儿王祎萌四岁那年，他还在湘阴一中兼任书法高考专业教学。孩子还没有桌子高，却喜欢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写字，会坐在桌上去写。他给她示范甲骨文里的“云”字，她画得真有云朵在飞的感觉。

此后3年，王伟北上中国书法院、国家画院求学，一家人和高考班旅居燕郊。女儿爱趴在他书桌对面涂鸦，颜筋柳骨也好，篆籀甲骨也罢，她抓起笔就写，写出来的东西非篆非真，亦古亦新。

每次搬家，他都翻看这些涂鸦，“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藏着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打量，确信当初的不打扰才是最好的方式”。后来王祎萌也走上书法高考之路，成为王伟17年高考书法教学的收官之作。她考入南京艺术学院，导师们从书法文化到审美流变，一点一滴把她引进书法艺术的天地。

今年暑假，王伟父女闭关创作，她伏在案前一笔一笔写小楷《长恨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王伟陪她去岳州笔庄观摩古法制笔、在四夕造物感受蜡染工艺，她还为岳阳市美术馆流动展厅书写招牌。王祎萌在文章里写父亲的课堂：“他的课堂从不以规矩束缚童心——《兰亭序》讲成‘乘龙快婿，坦腹东床’的逸事。”她记得父亲讲“书法动物园”：王羲之书法矫若游龙，米襄阳像战马在风里飞驰，草书用笔像惊蛇窜进草丛、小鸟振翅飞出林梢。

王伟充满期待：“曾经快乐涂鸦的小女孩，如今有了更可贵的担当，这种气质的蜕变，在她对每一个字形的推敲里，对不同事物好奇的目光里，在嘴角始终扬起的微笑里。”

此次展览将持续至11月17日，后期还将出版《指云相赠——父女书法系列作品集》。岳阳市美术馆馆长王峰认为，展览既是书法成果展示，也是家庭美育的生动实践，希望观众驻足看墨色枯润，亦看岁月深浅，感受亲情温度与文脉力量。

作者：徐典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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