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家国：古城岳阳的地名演变

岳阳，古称巴丘、巴陵、岳州，直至1914年，“岳阳”这一名字才正式回归洞庭湖畔，成为官方县名。这座城市建城溯源可至春秋时期，距今已有2500余年。

文明火种

岳阳地处湖南东北部，北枕长江，南纳三湘四水，怀抱洞庭，江湖交汇，是湖湘文化重要的发源地之一。早在洪荒远古，这片土地就已经点燃人类文明的火种。

考古证实，岳阳区域人类活动可以上溯至新石器时代。华容县东山镇东旭村七星墩遗址，是湖南目前规模最大的新石器时代城址；华容县三封寺镇五湖村的车轱山遗址，距今5500‑3600年。遗址出土大量陶器、石器，一件件古朴的器物，见证着远古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迸发的智慧与创造力。

时光流转，岳阳从原始渔猎逐步迈入成熟的农耕文明。商周时期，这里成为中原华夏文化与南方土著文化交融碰撞的前沿。云溪铜鼓山遗址，位于岳阳市云溪区陆城镇新设村长江东南岸，是长江以南年代最早的商文化盘龙城类型商代早期遗址。1987年、1997年这里出土多件殷墟风格青铜器，其中青铜鼎为国家一级文物，青铜觚为国家二级文物。考古成果打破了过去“商文化不过长江”的传统观点，证明早在商代早期，中原商文化势力已经深入江南。2013年，铜鼓山遗址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长江以南为数不多保存中原商文化遗存的重要遗址。

历史变迁

春秋时期，岳阳地域属于楚国。秦统一全国之后，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此地隶属长沙郡，设立罗县。自此，岳阳正式纳入中央王朝直接管辖，凭借洞庭、长江的水运优势，成为连通中原与岭南的战略要地。

进入汉代，岳阳已是南北水陆交通咽喉。东汉末年，东吴大将鲁肃在此筑巴丘城，屯兵驻军，修建阅军楼，也就是岳阳楼的前身。岳阳城市格局就此奠基，此后长期作为郡、州、府治所，是湘北的政治、军事、经济与文化中心。汉代，本土民俗文化蓬勃生长。平江县伍市镇白杨村的九龙舞起源于这一时期，流传至今，已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湘阴的窑火也缓缓燃起，历经数百年积淀，发展成后世享誉天下的岳州窑。

西晋短暂统一，此地属荆州长沙郡，地名巴陵。东晋，佛教传入巴陵，楚兴寺、圆通寺、君山寺相继兴建。始建于东汉的乾明寺（永庆寺），更是江南知名禅宗古刹。宗教传入，丰富了本地多元文化生态。

隋唐是岳阳历史上的黄金时代。大运河贯通南北，洞庭水道联通中原与江南，岳阳成为漕运、商贸往来的重要集散地，千帆竞渡，商贾云集。

隋末大乱，萧铣以巴陵为都，建国号梁。势力最强时，疆域东至九江，西抵三峡，南达交趾，北临汉水，拥兵四十万，是南方实力雄厚的割据政权。不过定都巴陵时间十分短暂，不久萧铣便迁都江陵。

隋代此地称巴陵郡；唐代隶属江南西道岳州。岳阳文学迎来鼎盛，李白写下“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杜甫留下“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的千古名篇。开元四年，张说出任岳州刺史，常于南楼（岳阳楼）邀集文人酬唱吟咏，岳阳楼由此从军事阅军楼，蜕变为名扬天下的人文名楼。唐代圣安禅寺兴建，寺庙既是宗教道场，也是文人游历交游之所，推动文化交融。

两宋时期，商品经济繁荣，岳阳商业持续兴盛。滕子京谪守巴陵郡，重修岳阳楼，兴建岳州文庙；慈氏塔拔地而起，城内街巷坊市逐步成型。一篇《岳阳楼记》，更是让这座古城声名传遍天下。

元代，战乱兵祸席卷江南，岳阳饱受战火摧残，城池损毁，经济文化遭遇重创。

明代社会慢慢复苏，岳阳楼多次重修，登临咏叹者络绎不绝。民间文艺蓬勃发展，巴陵戏成型于明末清初，在湘北大地传唱不息；位列中国三大名扇的岳州扇，也在此时兴起。

清代岳阳商贸再度繁荣，城内形成十七条街巷，城市体系完备，农业、手工业、商业齐头并进，孕育出浓郁独特的地域文化。

1949年7月，岳阳和平解放，境内有平江、岳阳、华容、湘阴、临湘5县，其中平江、岳阳、湘阴、临湘4县先后属于长沙、湘潭地区管辖，华容县先后属常德、益阳地区管辖，1964年8月，岳阳地区成立，开始管辖以上5县。1966年12月，从湘阴东部5区划出组建汨罗县，1983年7月，岳阳市升格为省辖市，同年，恢复岳阳县建制，1996年4月，撤销原南区、北区、郊区，改设岳阳楼区、君山区、云溪区，目前岳阳市下辖岳阳楼区、云溪区、君山区、平江县、岳阳县、湘阴县、华容县，代管汨罗市、临湘市。

千年奇缘

很多人不知道，“岳阳”这个响彻千古的文化符号，曾经流落他乡一千三百余年，出现官方地名与文学称谓两相割裂的奇特局面。而把“岳阳”之名争回洞庭湖畔的，是本土乡贤李澄宇（1882‑1955年），岳阳县筻口人，民国少将，文史学者、诗人，熟稔舆地沿革，一生心系桑梓。

隋大业二年（606年）全国大规模调整行政区划，原先设置在湘北的岳阳郡被裁撤。巧合的是，千里之外山西安泽，因地处太岳山之南，按照“山南为阳”的命名规则，改名为岳阳县。

自此，“岳阳”一名落户太行山间。往后一千多年，洞庭湖畔官方建制先后叫巴陵、岳州，但李白、杜甫、范仲淹等文人诗文当中，依旧习惯性称此地为岳阳。于是出现一种特殊现象：官府文书用巴陵、岳州，文学世界却始终叫岳阳，地名文脉与官方建制长久分离。

民国初年，北洋政府推行废府存县，岳州府裁撤，巴陵县迎来改名契机。深谙地理文史的李澄宇敏锐意识到，这是恢复古地名千载难逢的机会。1913年春，身在北京的李澄宇致信湖南都督谭延闿，梳理地名源流：岳阳之名本源就在洞庭湖畔；山西岳阳县是隋代因太岳山新设地名；洞庭岳阳依托《岳阳楼记》，是全国瞩目的文化地标，人文底蕴远胜太行山城。厘定县名，理应回归地名本源，尊重天下共识。

在他多方奔走推动下，1913年10月，巴陵县先行启用“岳阳县”官印，向上呈报备案。但新的难题随之而来：山西已经沿用岳阳县一千多年，如果湖南同样叫岳阳县，全国就会出现重名县，造成公文传递、邮政通讯混乱。不少官员提议巴陵县改用别的名称。

面对重重阻力，李澄宇持续向北洋政府内务部上书，引经据典辨析地名源流、人文地位，不简单以“沿用时间久”作为唯一依据，主张地名应当溯源归本、尊重历史文脉。经过反复据理力争，1914年1月，北洋政府正式下达训令，山西岳阳县恢复北魏旧名安泽。流落1308年的“岳阳”，终于重回洞庭之滨。地名不只是符号，更是故土文脉的坚守。

策划：岳阳市民政局

作者简介：张利煌 岳阳市广播电视台主任播音员

供图：岳阳市广播电视台 骆辉雄

责编：杨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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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省民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