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志资源系统性开发赋能湖南文化软实力的路径研究——以地方志中的潇湘八景等为例｜史志资源赋能湖南文化软实力的实践归纳与政策建议①

编者按

为紧扣湖南“三高四新”美好蓝图与文化强省建设部署，湖南省省情研究会与“史志资源赋能湖南文化软实力系列研究”课题组联合举办专题研讨会，立足湖南史志资源禀赋与赋能实践，回应“湖南史志资源有什么、湖南史志资源赋能文化软实力做得怎么样、下一步怎么干”等社会各界关心的热点话题，力求把资源底数摸清、把实践经验讲透、把推进路径定实，为湖南建设文化强省提供实践归纳与决策参考。来自省内高校、科研机构和实务部门的各位专家学者紧扣湖南史志工作实际，结合研究专长与实践体会深学细悟、研思践行，形成一批有价值的研究成果。现开设专栏陆续推送研讨交流文章，供全省方志工作者和相关研究者互学互鉴、凝聚共识，切实把研讨成果转化为存史、资政、育人的工作实效，让史志资源真正成为湖南文化软实力提升的“源头活水”。

 

文/李跃龙

潇湘八景所产生的湘江和洞庭湖流域，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一个独特性存在。潇湘八景是历史上南来北返湖湘地区的迁客骚人所创造的流放贬谪文化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历代地方志的编修实践，在传播潇湘八景、弘扬八景文化起到了关键作用。它对于我们今天推进文旅融合、建设宜居环境仍然具有借鉴和指导意义。

一、地方志在传播潇湘八景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潇湘八景的创作题材具有强烈的地域性，历经千余年的文化传承，已成为湖南永恒而独特的文化地标，它们是湖南自然风光的典型代表，同时也是湖湘文化素养的体现。这些景观的艺术作品不仅在湖南有着深远的影响，而且在全国乃至东亚地区都产生了广泛的传播和影响，它的余绪还有四景、十景、十二景、二十景等等。总计全国见于史书方志记载的八景，如果建立完整的数据库，当在一万组以上。皆是受潇湘八景文化影响。如北京的“燕京八景”、“圆明园四十景”，陕西的“长安八景”、“关中八景”，河南的“洛阳八景”，广州的“羊城八景”。此外，宁夏有“宁夏八景”，甘肃有“天水八景”，山西有“太原八景”，四川有“丰都八景”，安徽有“芜湖八景”，江苏有“吴江八景”、“金陵八景”、“金陵四十景”，江西有“临川八景”，浙江有“普陀八景”、“西湖十景”、“西湖十八景”、“西湖四十八景”，广西有“南宁八景”，上海有“沪上八景”。“各郡县均有八景，处处皆然。”潇湘八景文化对东亚汉文化圈影响深远。如日本、朝鲜、韩国、越南等地，历史上都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海外版“八景”。潇湘八景的概念传入日本后，对日本的绘画艺术产生了重要影响，成为了中日文化交流的桥梁。日本的八景现象的形成，最初从对遥远的古潇湘八景的模仿开始。这种模仿表现在同潇湘八景对应的各个环节上，如画境、题诗、景点命名等方面的完全移植照搬。八景审美观在日本获得了新生，日本全国市町村教育委员会自2000年开始调查传统八景、派生八景、风行时代、八景绘画、照片及史料中的八景记载，编制东亚潇湘八景产生时代和地域分布图表，统计出全日本的实地八景共计963处，建成日本八景数据库。如日本近江八景，景名遵循了“得景地+景象”的四字命名规则：唐崎夜雨（潇湘夜雨），石山秋月（洞庭秋月），关桥归帆(远浦归帆)，坚田落雁(平沙落雁)，三井晚钟(烟寺晚钟)，濑田夕照(渔村夕照)，栗津晴岚(山市晴岚)，比良暮雪(江天暮雪)。但对照潇湘八景而言，日本衍生的八景文化中亲水元素有缩小化的倾向。

宋元以降，尤其是明清，府县志普遍在形胜、山川、古迹、艺文卷记载八景，不少志书还配有八景图，在保存史料、固化审美、扩大传播、塑造地方认同、推动八景范式流布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首先，方志承担了文献保存的功能，为潇湘八景留存可靠的文字与图像记录。宋迪原作《潇湘八景图》早已散佚，后世流传的诗画版本多有流变，方志以官修文献的稳定性，持续记录八景的地理位置、景观风貌、名称沿革、相关亭台古迹，辑录历代题咏八景的诗词序记，弥补了绘画作品易损毁、散佚的缺陷。湖南在明清时期的许多府志县志，卷首绘八景图，图文互证，既标注景点方位，又收录米芾、欧阳玄等名家诗文，把原本属于绘画题材的八景，转化为地方正史记载的名胜。很多景观历经洪水、战乱、地貌变迁，全靠方志记载，今人才能考证八景原址、厘清景观变迁脉络，守住八景文化的史实根基。

其次，修志推动潇湘八景从一幅画、一组诗，转变为被官方认可的地方文化地标，夯实八景文化的正统地位。明代朝廷鼓励各地修志、呈报地方名胜，八景逐渐成为方志的固定类目，不再只是文人画家的私人审美题材，纳入地方治理与地方文化建设体系。地方官修志时，梳理八景、配图征诗，等于以官方文书确认八景的价值，引导本地士民认同潇湘山水之美。八景不再仅仅是湘江沿线八处风景，而是湖湘地域精神的象征，成为地方文教、游览、雅集的核心主题。地方官员、文人依托方志记载开展题咏、修建八景台、蘋洲亭等景观建筑，推动八景文化落地为可游可赏的实景文化空间。

再者，方志是潇湘八景向外扩散、催生各地八景文化的重要媒介。潇湘八景是全国 “八景文化” 的源头范本，随着方志的刊刻、流传与传抄，其四字景名、一景一咏、图诗相配的审美范式传遍全国。各地修志纷纷效仿，仿照潇湘八景设立本地八景、十景，形成蔚为大观的八景文化浪潮。一部湖南府志刻印之后，流布外省，外地文人、修志者从中了解潇湘八景的审美范式，借鉴其命名方式与品评思路，塑造本土名胜体系。同时，方志文献随文化交流远播域外，助力潇湘八景审美传入东亚，成为古代中外审美交流的重要内容。

同时，方志持续丰富八景的人文内涵，深化八景文化的审美品格。历代修志不断增补后世文人新作、金石题记、民间传说，使得八景不局限于宋人的原始画意，不断叠加新的人文意蕴。八景融合了山水审美、隐逸情怀、诗画一体的传统，在方志的反复辑录中沉淀为一种稳定的审美范式，引导中国人以诗意眼光观察自然。修志者往往借八景寄托对乡土的热爱、对清雅境界的追求，把自然山水和文人山水融为一体，让八景文化不止是风光记录，更是传统人文精神的载体。

当然，方志记载也存在景观随时代兴废、景名微调的情况，但持续修志本身就是一种动态传承。总而言之，历代方志保存潇湘八景史料、确立其官方名胜地位、向外传播八景范式、不断丰富其人文内涵，让潇湘八景突破画作的局限，跨越千年持续流传，奠定了八景文化在中国传统山水文化中的独特地位，也为今天传承湖湘文脉、活化八景文化留下珍贵文献根基。

二、八景文化元素的运用与文旅融合

湖南省作为潇湘八景的诞生地，在2005年率先开展了“新潇湘八景”评选活动，在延续传统赋名形式、沿袭传统风景内涵、继承游观传颂功能、融合新景等方面，专家评审委员会评出了山水文化、人文景观、生态休闲三大类“新潇湘八景”。山水文化类：张家仙界、崀山丹霞、衡岳灵秀、巴陵胜状、紫鹊衔梅、莽山碧海、酉水画廊、壶瓶飞瀑;人文景观类：伟人故里、炎陵觐祖、边城栖凤、星沙访古、九嶷文脉、五溪情韵、隆回花瑶、桃源寻梦;生态休闲类：湘流诗卷、东江击浪、灰汤漱玉、千龙乐水、苏仙涌泉、阳明映日、梓湖逸兴水府醉月。此次活动在推进传统文化题材在文旅融合中焕发活力是具有积极意义的，不仅丰富了潇湘八景的内涵，也为当地的文化旅游发展提供了新的动力，但是本身还是影响力不大，社会认同度不太高。

在八景文化的单项开发上，长沙的文旅部门在橘子洲尾打造了《橘洲·江天暮雪》，一个沉浸式湖湘美学5D幻境时光体验秀，以媒体艺术的形式，结合现代技术和传统文化，为观众呈现了一个如梦如幻的江天暮雪世界。这个体验秀通过多层次叠影投息技术、3D Mapping技术等，将橘子洲的自然景观和历史文化融为一体，让观众仿佛穿越千年，体验到古人眼中的风花雪月。国内还有多个团队根据八景图利用AR、VR或光影技术，进行实景呈现、动态展示或是打造灯光秀等。数字技术的运用有望推动八景的保护与传承，并使其在景观规划、旅游观光与地区振兴中发挥重要作用。

2020年，湖南省文史研究馆组织馆员开展了“传承潇湘八景文化、助推湖南文旅融合创新发展”的课题调研。课题组提出了如下建议：①文化引领，规划先行。制定高标准文化旅游“十四·五”发展规划，用好千年品牌、文化地标。将“潇湘八景”的恢复与保护列入全省和“八景”所在市、县（区）政府的“十四·五”文旅发展规划，坚持发展的系统观，实现文化引领的和谐发展、整体的全域发展、人为中心有产业支撑的融合发展。②突出特色，重塑品牌。特色是“潇湘八景”的品牌优势。可借鉴开封市“清明上河园”的做法，采取“政府引导、政策保障、市场主体参与”的模式，开拓市场、筹集资金，对具备条件的先行试点景区重点打造。目前位于衡阳市的“平沙落雁”，湘阴县的“远浦归帆”，桃源县的“渔村夕照”等，恢复与开发的条件较好，可以试点先行，迈开第一步，然后再分批恢复其余五处。同时在文化宣传上采取多种形式，广泛而深入的宣传“潇湘八景”，营造文化氛围，重新塑造品牌形象，形成效益。③传承文化，申报遗产。“潇湘八景”以其独特性、唯一性和影响力，既是湖南的人文山水文化遗产，也是中国和世界的文化遗产，应当做好守护和传承工作，使文化遗产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产生新的时代价值。“潇湘八景”文化作为湖南人文山水文化的典型代表，应当组织申报联合国的“世界遗产”。同时，保护专利与申请专利要同步进行。④整理图籍，普及八景。对于“潇湘八景”文化的研究应当加大力度，组织相关专家学者有计划的整理出版有关潇湘八景的历史文献，并将此项工作列入省社科重大课题。同时，还可将潇湘八景的内容列入湖南大、中、小学的乡土教材。

潇湘八景的运用当然并不止于文旅目的地方面。它是亲水文化的自然表达，研究并总结其命名方式、景观特征、审美偏好、风景空间序列等，不仅要阐述它重要的地理、历史、文学和美学价值，而是要在当今的水韵文化建设上运用，可以将八景评选和建设纳入当代城市规划建设的体制化轨道。八景空间格局还与城镇的自然、人文背景密切相关，反映在八景的排序、密度分布、得景地特征、景致的时间时态规律与当地人口经济、行政区划、山水格局、空间形态、地域文化、审美偏好的关联中。当今的城市水景打造多结合公园、绿地系统进行。八景文化的运用，无论采取古貌新景，还是推陈出新，对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代的传承和延续均是有益的尝试。八景文化会随时间而变迁，而乡愁、社会惯性、文化传承等对八景延续有加持作用，历史上的八景就是这么动态演进发展着的，而八景文化的凝聚性、主题再创性、自我更新特点是其具有强大生命力的重要原因。

总的来说，潇湘八景是湖南乃至中国文化艺术宝库中的瑰宝，它们不仅展现了湖南的自然美景，也承载了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值得人们重视、传承和发扬。八景文化在第一二轮三级志书编修中已完全消失，在第三轮修志的过程中应该赓续好这一传统，与文旅融合结合起来，并发扬光大。

作者简介：

李跃龙，湖南省华容县人。湖南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第十一届省政协委员。长期从事地方文史编纂工作和洞庭湖研究，著有《仰望湘贤》《湖湘文化经典一百句》《洞庭湖志》《堤垸与洞庭湖区社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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