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步走丨一身迷彩,一场不请假的修行
朱婷 郑婷婷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27 00:37:44
军训落幕,迷彩收纳,那些滚烫的训练时光却从未真正走远。我的迷彩服被反复清洗,袖口那块在跑道上蹭上的红印子还是没完全褪掉,淡淡的,像一枚不声不响的印章。我把它叠好收进衣柜最里层,原以为不会再翻动,可每次打开柜门瞥见那个角,训练场的一幕幕画面便会接连出现在脑海中——塑胶跑道上被晒得发软的白线,教官喊“向右看齐”时尾音上扬的调子,还有下训路上那一片怎么看都看不腻的晚霞。
袖口的红印,我记得清楚。教官要求起立时禁止用手撑地,要直接站起来。可我体能差,腿一软总是伸手在跑道上借力,日复一日地训练,袖口也就蹭上了颜色。它算不上什么光荣的勋章,倒更像一个诚实的记号:我确实不够利索,可自始至终,我从未放弃,从未退缩,也从未请假,咬牙走完了全程。
坦白说,军训前我是心虚的。体能差,虚胖,跑两步就喘,体育从来是我的弱势。正因深知自己的不足,入学前我便跟自己立了个约定:无论多累,绝不随意请假。这约定算不上豪言壮语,更像一场跟自己的较劲——话既然说出了口,总不能再收回去。站军姿时,腿抖得厉害,膝盖绷不直,手臂贴着裤缝使了半天劲还是松的,我就在心里把这句话翻出来默念一遍。队列里不许乱动,不舒服必须先打报告。有时余光扫到旁边有人报告说不舒服,被教官带到风雨长廊里休息,我不是没有动摇过。我也累,也说不上哪里不适,就是单纯地“难以坚持”。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声音马上接上:你立过约定的。那便再站一分钟。就这样一分钟一分钟地熬,竟真的一次假也没请过。

(图为教官纠正同学军礼。)
我的军姿一直站得不好,驼背,脖子前倾,整个人看着就松垮。带训的教官是直系学姐,性格爽朗可爱。她常站在我身后帮我开肩,可我总也开不成功;她会把手指头戳进我们的手掌窝里,检查手掌有没有贴紧裤缝——我只顾着把大拇指贴紧,小拇指后面那一块翘得很高,自己浑然不觉。动作不合格的,就要夹着牌站军姿。我夹过牌,也一次次被她扯开过手臂。她会在站军姿时挨个检查动作,动作标准的同学,能得到她提前准备好的糖果。遗憾的是,我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后来方阵拆分,她主要负责二方阵,我在一方阵,她来检查的次数就更少了。别的班负责一方阵的教官在分糖时给过我糖,可我自己的教官的糖,我始终没尝到。这算是军训里一个小小的遗憾,我清楚,是我军姿不够到位。但我一直记得,记住的是她浅笑时嘴边的两个小梨涡,是她教学时认真严肃的神情,是她讲话前下意识吸一下鼻子的小动作,是她偶尔安静坐着的样子,是她在队列旁跟着我们一起练动作,更是她战术表演时那个利落帅气的身影。她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段迷彩记忆里有一块是专门留给她的。
进入第一方阵后,训练内容转为齐步与正步。正步我跨步总比别人大,一排人走着走着就被我拉成前后两截,一排在前一排在后,参差不齐是常事。我没出错时也总有大家默契不足而导致队列参差不齐的情况。我们那一排反反复复地被拉出来重练,一遍,两遍,再来一遍。直到某一次,脚步声终于叠成了一个响,排面齐了。那一刻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来来回回地练了,心里还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正步走得多,脚趾磨出了血,我一度怀疑是自己发力不当,后来发现身边好几位同学也在鞋里垫了软垫。大家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声张,可那种“原来你也如此”的默契,比任何安慰都来得实在。
休息时,教官会放歌,想要点歌和愿意站在队列前表演的同学都可以找她们。印象最深的是几个人一起上前,唱《最炫民族风》和《荷塘月色》,有人唱跑了调,全场笑作一团。那种笑是训练场上特有的,带着汗味与晒了一上午的燥热,却格外干净。内务上我们没被要求必须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但被子必须同一朝向,寝室要干净整洁,不能随便一叠了事。这些琐碎的规矩,当时觉得麻烦,如今想起来,倒也是那段日子的一部分。
军训留给我的,远不止训练场上的汗水。女班导会在我们训练时过来看看——军训期间有人不舒服要休息,照顾和看管就是她们的工作。有时远远看见她,我莫名憋不住想笑。名寝学姐不常来训练场,但来过两次给我们拍照:一次是参观校史馆,一次是为部门军训特刊收集素材。我们一对视就笑,下寝时,她也会跟我们聊聊天,把刚进大学的那些慌乱一点点抚平。正式上课后课程、社团、部门的事情一齐涌上来,我和她们的联系近乎于没有了,偶尔在楼道碰见,匆匆打个招呼就各自赶路。但刚入学时那种被接住、被安顿好的感觉,不会因为联系变少就消失。

(图为同学们纠正后的标准军礼。)
汇演那天,我们学院拿了三等奖,名次不算靠前。宣布结果时大家有些失落,可转头还是互相拍拍肩膀,说“可以了”。如今再想,那句“可以了”里装了很多东西——装着晒黑的脖颈,装着脚趾上的创可贴,装着无数遍“再来一次”之后终于走齐的那一排正步。
军训期间有规定,穿着迷彩不能随便拿手机。可一天里最盼的偏偏是最后一次下训。那时天还没全黑,晚霞铺在天边,人群从训练场向外涌,风吹过来,发丝扫在脸上微微发痒。我几次想掏手机拍下来,手伸到口袋又缩回去——规矩就是规矩。后来索性不拍了,只把眼睛睁大些,多看几眼,好像这样就能把颜色存进脑子里。奇怪的是,明明累得只想瘫坐,可走在人群里吹着风看晚霞的那一刻,内心反而特别踏实。疲惫好像把感官磨得更锋利了,晚霞的颜色、风的方向、身边人说话的语调,全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来。
如今正式上课已有一段时间,老师不再像小初高那样掰开揉碎地讲,许多东西要自己去学;我又对诸多事物抱有兴致,报了不少项目与社团,时间总也安排不过来。忙得团团转,却似乎哪一件事都没有做到最好。听不进课时,调配不好时间时,便格外怀念军训那段纯粹的时光——累是累,可累得简单,累得不必去想“接下来还有什么”。
后来,我报名参加了学校教官队的选拔。本没抱太大希望,却一路留到了最后。这个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我也很感谢教官队愿意给一个并不算突出的我,一次挑战自己的机会。这个决定,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军训教会我的那点东西——咬牙再站一分钟的倔劲,从枯燥里长出默契的本事,疲惫之后静下心看晚霞的踏实——我想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大学还长,挑战与未知都在前头等着。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军训时一次假也没有请过的自己,会在往后许多个想要放弃的瞬间,被我想起。
迷彩服上的红色印迹大概会越来越淡,可有些东西,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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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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