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出发地,红军精神代代传丨征途
田甜 曾冠霖 三湘都市报·网站 2026-10-26 17:30:33
三湘都市报·新湖南客户端全媒体记者 田甜 曾冠霖
10月20日清晨,龙山县茨岩塘镇甘露村冷雨霏霏。77岁的杨昌位踩着泥泞石板路,早早推开红军兵工厂旧址那扇老旧木门。
堂屋土墙上,一把锈迹斑驳的铁锤静静悬挂。八十多年前,红军将士就在这里锻打大刀、梭镖与土枪。老人抬手,习惯性地用袖口细细擦拭铁锤旁的玻璃展柜,守护这段不容蒙尘的红色岁月。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最后出发地龙山县纪念雕塑 曾冠霖 摄
冰凌路上,最后一支队伍踏上长征路
茨岩塘深藏武陵山脉腹地,曾是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核心。1935年5月,湘鄂川黔省委、省革委、省军区,以及红二、六军团兵工厂、后方医院、供给部、红军学校等陆续迁驻于此,红二、六军团指挥部扎根小镇,茨岩塘也被誉为武陵山中的 “遵义城”。
1935年11月,主力红军悄然突围开启长征,红十八师留下担任全军后卫。这是一支深陷重围的孤军,数十倍于己的敌军四面合围,妄图摧毁根据地。
12月8日,茨岩塘石板路结起薄冰,山林挂满冰凌,寒风如利刃刮过土家山寨。4000多名红十八师将士告别乡亲,从这里突围西征。他们边战边寻找主力,转战湘、鄂、川、黔15个县,跋涉近5000里,牵制10万敌军。历经苦战,最终仅约200人追上大部队。
这是红军中最后一支踏上长征路的部队。后来被军史称为“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英雄部队”。
龙山这片土地从不缺血性。苏区时期,龙山全县9600多人参加红军,多数将士长眠长征沿途,只有190多人等到新中国成立。
茨岩塘的老人们至今仍记得:“当年土家村寨户户送子参军,送行山歌从立春唱到大雪。”
三代接力,守好一间兵工厂
兵工厂旧址是一栋朴素的土家木屋,屋内每件老物件,杨昌位都熟稔于心:灶台曾熬煮军粮,风箱见证铁匠铺昼夜叮当,屋角缝纫机来自附近的红军被服厂……
“我爷爷上山烧木炭,挑来给铁匠铺生火;奶奶在被服厂给红军缝衣;我父亲那时年纪小,就在兵工厂打下手。” 杨昌位说,后来父亲想参军报国,首长心疼他是独子,劝他留下来照料家人。“没能当上红军,成了父亲一辈子的遗憾。”
龙山县红二、六军团兵工厂旧址陈列馆管理员杨昌义。
1969年,父亲把刚成年的杨昌位送去征兵站,只叮嘱了一句“去了,就好好干”。之后,杨昌位成为广西军区警卫员,退伍后回到龙山林业系统,一辈子身姿挺拔。
2017年,当地修缮兵工厂旧址、筹建陈列馆,要找人看管。大家想到了土生土长的退伍老兵杨昌位。他一口应下,没有多问待遇。这一守,便是十年。
深山值守清寂艰苦。旧址静卧山坳,夏日蚊虫成群,冬日寒风穿堂。遇上雨天,常常整日不见游人,杨昌位敞开木门,坐在屋檐下听雨。一旦山路上出现人影,他立刻起身迎接,从铁锤、风箱讲到久远的军号声,娓娓道来当年的故事。
一人、一屋、一把旧铁锤,十年朝夕相伴。宏大的历史故事虽广为人知,但日复一日独自坚守,藏着旁人难以体会的孤独。没有游客时,老人就静静地和展柜里的旧物对视,如同和老友闲谈。闲时,他会唱起土家红色歌谣《望乡台》,悠扬的调子响起,总能留住路人的脚步。
杨家的红色接力从未中断。杨昌位有三个儿子,老三参了军;今年8月,他的孙子应征入伍,穿上了空军蓝。送别那天,他特意让孙子在兵工厂门口立正敬礼:“你太爷爷没当上红军,你爷爷当过兵,你爸爸当过兵,现在轮到你了。”
一脉血性,在乡土间生生不息
在包谷村,49岁的蒙永义是红军烈士蒙仁钊的侄孙。蒙仁钊1934年参加红军,次年入党,曾任龙山县苏维埃政府主席。1936年,他遭人告密被敌人围困,奋力搏斗后重伤。弥留之际,他还频频询问着红军的消息:“主力到哪了?安全了吗?”
龙山县茨岩塘辅警 蒙永义
烈士遗志在家族延续。蒙永义早年在煤矿务工,2019年考取辅警,如今已是预备党员。“大爷爷没有成家,他的心愿,由我们后辈来守。”受先辈感召,他送儿子参军,现在已是一名士官。老屋后方就是红二、六军团供给部旧址,红色故事在家门口代代相传。
九十多年前,红十八师从茨岩塘突围踏上长征;九十多年后,红色精神以不同方式接续传递。守馆人杨昌位、辅警蒙永义,还有许许多多普通人,以各自方式守护红色记忆。
如今茨岩塘完整保留着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旧址群。青石板路依旧,行走其间的,是研学学子、返乡青年和慕名而来的游客。这片长征最后的出发地,成了鲜活的红色课堂,也成为一代代人奔赴远方的新起点。
长征的征途没有终点,红色血脉,在武陵群山之间绵延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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