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友好”:谁来友好,对谁友好?

沈德良   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26 16:56:59

文/沈德良

环境友好、儿童友好、青年友好……近些年来不断涌现的各类“友好”可能又会添加“新成员”——“AI友好”。国务院办公厅10月23日正式向外公布的2026年26号文,总共八章十八条,主旨就是为建立“AI友好型社会”划出边界。

在这份文件里, “友好”是核心词,它包含着“谁来友好、对谁友好、怎样友好”等多个维度。

先看一组数。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用ADP真实工资数据追踪发现,美国22-25岁员工在AI高暴露职业中的就业水平比AI低暴露同龄人的预期落后19%,且这个数字过去一年从13%一路上修。更关键的是,这场冲击并不是通过裁员来实现,只是企业在悄悄减少招聘数量。也就是说,过去常规的失业率指标根本捕捉不到这种就业缩水的变化。

或许有人说,这份数据只是大洋彼岸的,和我们没有直接对应关系。

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上海科技大学在其发布的劳动力市场报告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AI不会批量淘汰职业,它的核心影响是重组工作任务,兼具全流程处置能力的复合型闭环岗位成为就业市场最大增量。换句话说,AI确实在制造新的就业岗位,但它属于会应用AI,并承担最终责任的“复合型闭环岗位”。这些重组带来的岗位增量,天然偏向技术技能高的人。

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这儿:好处和代价,落不到同一拨人身上。AI提的效率,变成利润和股东回报,去了资本那头;调整的成本,变成招聘冻结、岗位降级、技能过时,沉在劳动这头。

更深层的遗害在于:资本驱动AI,不只换人、减人,更在于把控人。平台资本说穿了就盯着三件事:用算法盯着你干活,随时调价,全程监控,核心目的是把工人管得更死,把人工成本压得更低,把干活过程捏得更准。拿外卖骑手来说,路线怎么走、几分钟送到、评分怎么算,都是算法实时改的。数据统计上,骑手没丢工作,可工作条件基本轮不到他们说话。AI在这儿没有“换人”,但把人变成系统里能算、能调、能优化的“零件”。如果“就业友好”只是统计报表中的数字,那么这样的“友好”大抵是存在于纸面上的意义。

那有没有办法约束冰冷的算法,让它变得友好一点、有温度一点?

“26号文”里最值得品读的,是“就业风险评估”和“失业缓冲期”这两招。它把从以前出了事再补救的事后治理,往前挪到了事前评估和事中监管。更由学者提出了可操作性很强的建议:借鉴房地产业做环评那套办法,企业想大规模上AI换人,先做前置评估、动态监测,让“AI替代”在发生前就摆到台面上。文件第(十三)条说得很透彻:规范AI在人力资源管理里的应用,依法治理滥用算法造成的就业歧视。

这套制度安排要长出钢齿铜牙,就必须为劳动者在“人机协作”的话语重赋权,让他们与资本博弈中有表达诉求的机会与声量——哪些活交给AI、哪些留给人干、人在整个流程中是主体还是附从。

说到底,实现“AI友好”的真正痛点,不是技术太强,而是定义“友好”的权力基本上集中在资本手里。“26号文”把“就业优先”写进总体要求,把风险评估列进任务清单,为“AI友好”铺垫了入口。

下一步,得把评估从行政程序变成有劳动者声音的实质审议;把缓冲期从“多给点时间”,变成劳动者技能的培训与重建以及他们在谈判中的底气。不然,“坚持就业优先导向”“ 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就可能是对资本的温和劝告。

责编:詹娉俏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