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论见丨在大是大非前，没有蔡康永们模棱两可的“说话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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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回应翻车

2026年10月25日深夜，沉默了二十一天的蔡康永，终于在微博发了一篇长文。

开头就是“致关心此事的你”，而且第一句写的是：“我一直希望两岸友好来往。我没有支持过‘台独’。”

这看似很正确。但网友们的反应却几乎一边倒地质疑，而且高度浓缩。

尽管评论区已被关闭，但在转发区依然能看出，大家的普遍反应是：“发的大长篇不如写一句：我是中国人，台湾是中国的，来得言简意赅”，或者是“讲一大堆P话。台湾是中国的，这么简单都不会讲？”还有人用了一个很准的概括：回应了，又好像没回应。数小时后，#蔡康永依旧没有说一句我是中国人#话题冲上热搜。

一个以“会说话”“高情商”著称的蔡康永，为何被广大网友纷纷质疑？

那得先从他做了什么说起。

（蔡康永个人微博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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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什么

2026年10月4日，民进党台北市长参选人沈伯洋举办竞选总部成立大会。

沈伯洋并不是一些人嘴里的“有争议的政治人物”，早在2024年10月14日，他就已经被国台办列入“台独”顽固分子清单；2025年10月28日，重庆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决定对沈伯洋涉嫌分裂国家犯罪立案侦查，指其通过发起、建立“台独”分裂组织“黑熊学院”等方式从事分裂国家犯罪活动。侠客岛后来的评论写得很清楚：他创办的“黑熊学院”实为“台独基地”，“长期明目张胆培育‘暴力台独分子’，向青少年兜售‘台独’主张和‘仇中’思想，赤裸裸煽动分裂国家”。

而就在这样一个“台独”分子举办的重要会议上，蔡康永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头戴帽子和黑色口罩，手拿绿色加油棒和“台北顺起来”应援气球，随现场节奏挥动。被记者认出后，他匆匆离场，留下一句“就是来见识一下”。

（蔡康永现身沈伯洋竞选总部成立大会，图源中时新闻网）

“见识一下”四个字，是整件事的第一次回应。但舆论并不买账。

在相关报道的评论区里，批评的都很直接：“你想见识啥？从陈水扁1994年竞选到现在，台北市都选过8次市长了，您一个常年生活在台北的人，没见识过竞选吗？”有人点破：“嘴上最懂沟通的人，关掉了所有对话框。”还有人说得更朴素：“你糊涂”“真的失望了”，失望的前提是曾经有过期待，而期待落空之后，批评的反而更不留情面。

台湾时事评论员王炳忠说得更不留余地：“蔡康永直接坐在沈伯洋竞选总部成立大会的贵宾区，手持加油棒并挥舞竞选旗帜，那当然就是支持，至于被媒体认出后又故意装‘中立’，更证明他很清楚沈伯洋是大陆列入清单的‘台独’顽固分子，所以又想‘耍弄模糊’。”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网友们这是逼人家蔡康永表态，这是网暴。

但事实是，10月4日之前，没有网友要求表态，要求他站队。是他自己走进“台独”顽固分子的会场、坐上贵宾席、挥起加油棒……是他自己的行为，向公众提出了一个问题。公众等的不是他表一个态，而是让他给他的行为一个解释。

表态和解释是两回事。表态是别人让你选边，解释是你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他不是被逼的人，而是欠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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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定性

面对蔡的“耍弄模糊”，我们相关部门的回应非常明确。

10月6日，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官方微博账号@钧正平 发表评论《#钧评#在“台独”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不存在任何模糊空间》，其中有几句这样写：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模糊空间。沈伯洋的所作所为、成色如何世人皆知。‘台独分裂势力’是中国人民的死敌，‘台独分子’是民族的败类。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没有任何模糊空间，不容任何人骑墙摇摆、见风使舵。某些人妄图用话术混淆是非，一边赚着大陆红利，一边与‘台独’眉来眼去，早晚会把自己焊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而在10月14日，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给出了更完整的定性：“我们始终尊重和保障台湾同胞正当的言论与表达自由，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维护统一、反对‘台独’是全体中国人民的共同意志，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能一边赚取大陆发展红利，一边与‘台独’分裂势力勾连纠缠，做‘两面人’。”

两次回应，钧正平点的是“话术”，国台办点的是“两面人”。这其实已经指向同一个判断：在这件事上，模糊本身不被允许，而用来制造模糊的语言，已经被识别为问题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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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回应

同时，商业端用脚投票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10月4日深夜，零跑汽车发布声明。声明写得很干脆：“零跑汽车始终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台独’分裂活动及一切伤害民族感情的言行。蔡康永仅为我司过往合作内容的参与艺人，并非零跑代言人。目前，我司已下线与其相关的全部内容，并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

（零跑汽车官方微博截图）

紧接着，唯泰中国、比斯特系列中国购物村也发布中英双语“严正声明”，称对蔡康永的行为“表示强烈震惊与坚决反对”，已下架全部合作内容。

同时，蔡康永的书籍《说话之道》、《情商课》在电商平台被撤掉推荐位、热搜位、专题位；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的存量节目停止推荐，新项目全部叫停；《时尚芭莎》删除九月刊封面宣传内容。

所以，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也都知道，在这种事上，是模糊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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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字都在模糊立场

但他确实就是一直在模糊。

从10月4日到10月25日，蔡康永在这二十一天里的每一个动作，都遵循着这样一种语法。

10月4日，现场被认出：“就是来见识一下”，这是用好奇心替代立场。

之后，经纪人的跟进解释是：“正在考虑要访问台北市长的两位候选人，所以会尽可能去了解两位候选人的历程与意见”，这是用工作伦理替代立场。

10月5日，回应蒋万安：“欣然前往观摩学习”“共塑派对气氛”，这是用娱乐语言替代立场。

中间，Threads上发“找京都人”的帖文，被网友解读出多层双关，随后删除，账号转为不公开。这是用隐喻和退场替代立场。

直至10月25日的这篇长文。共分有三层，每一层单独看都成立，叠在一起却构不成一个回答。因为每一层都在干同一件事：模糊立场。

第一层，“我一直希望两岸友好来往。我没有支持过台独”，是在框架、时态和定义上的模糊。

首先是框架。“两岸友好来往”一起笔，就把海峡两边摆成了平起平坐的两方。而且，我们一般跟谁说“友好往来”？中日？中美？这不是家人之间的用词。一个认定自己是中国人的台湾人，本能说的是“我们是一家人”，或者直接表态“我是中国人”，但他不是。当然我们不是说“两岸友好来往”不对，而是使用的框架有点松，松到我们可以用来形容这个世界上任何国家之间的关系。

其次是时态。“没有支持过”是一个过去完成时的自我豁免，否决的是历史行为，不承诺现在，更不定义未来。它的功能不是表态，而是让“你们抓不到我把柄”。

最关键的是定义。对于“台独”的定义。我们可以对比一下零跑的句式：“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台独’分裂活动”；而蔡康永的句式是“我没有支持过台独”。一个是无条件的、现在进行时的反对；一个是自我划定范围的、过去完成时的否认，什么算“支持过”、什么算“台独”，解释权归他自己。而他的标准又是什么呢？他给国台办清单上的“台独”顽固分子挥了加油棒，却又不算自己定义的“支持台独”。这个差异本身，就是他全部态度的底稿。

第二层，“访问对方并不表示认同对方”，是在性质上的模糊。

这句话在访谈职业伦理上完全成立。但它存在一个用职业伦理去覆盖政治仪式的使用范畴错误，换言之，他在用话筒前的职业访问，来替换贵宾席上的政治在场。同一个行为，换一个名目，性质就可以模糊了。可政治仪式恰恰不吃这一套，因为判断政治立场的，不是当事人的口头定义，而是画面的公共含义。坐在贵宾席挥舞加油棒，和坐在婚礼主桌一样：没人需要你致辞，你坐在那儿就是给面子。所以侠客岛的定性才落在画面上：“即便蔡康永没有上台发言、未公开宣布支持沈伯洋，但种种画面足以证明，他不是自称的‘来见识一下’，而是实打实地给‘台独’顽固分子站台。”最关键的是，蔡康永是什么人？半辈子靠解读画面吃饭、教大家“察言观色”的人。轮到自己时，却说画面不代表意思。这不是不懂，是装不懂，而装不懂，本身就是他选的立场。

第三层，“误会”“困扰”“缘分”，在因果和身份上模糊。

这一段其实已经把因果悄悄倒置了。不是“误会”造成了合作方的损失，是他自己的选择造成了损失，“误会”只是给选择替换的模糊语言。再看他道歉和道谢的对象：合作方、粉丝……全是损失的承担者和曾经的付费者，唯独缺了真正的对话对象：公众。公众收到了什么？一封疑似告别的信。他感谢了观众一辈子，唯独这次，把“我是谁”模糊到了最后。

还有更要紧的一层：时机。10月25日是什么日子？1945年的这一天，台湾光复，日本殖民统治正式终结。他选在这一天深夜发出这封信，信中那句“应该没机会再当面致谢了”，读起来更像一场告别；第二天，10月26日，蒋万安的竞选总部成立大会，给他留着“摇滚区”。三个日期排在一起，这封信的功能一览无余：对大陆，宣布撤场；对岛内，提前翻页。先把大陆这一章体面地合上，明天出现在蒋万安的场子上，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当然，这也许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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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通的账

他不是这套模糊话术的发明者。

吴宗宪说得比他坦白得多。被问到艺人是否需要表态时，吴宗宪的回答是：“为什么要逼台湾艺人表态？我管你是蓝的还是白的红的还是绿的，艺人就是娱乐大众的事情。”然后补了一句关键的：“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模糊，就是打太极。”

（吴宗宪采访视频截图）

这句话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把行业潜规则说破了：蔡康永的行为不是个人品德问题，而是一整套被行业共同遵守、共同受益的套利结构。蔡康永和吴宗宪的区别在于：一个把秘密说出来，一个用二十一天把秘密演示了一遍。他们共享同一套话术，因为共享同一个利益函数。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因为，以“利益”为先的“理性人”，是善于利用所有的模糊话术的。当年这套话术最盛行的年代，多少台湾艺人靠着“我是中国人”五个字两头通吃——话说得漂亮，各取所需，谁也不得罪。这是那套语法里最便宜、最熟练的一个动作，熟练到不需要立场，只需要脸皮。

可蔡康永连这样一个动作都不做。品牌切割、节目叫停、课程图书下架……直到在大陆的全部商业利益清零，他始终没有说出这五个字。

一个把利益算得这么清的人，最后让利益清零也不说的话，那就不再是话术问题了。

那他是以“利益”为先的“理性人”么？

7

失灵

更关键的是，这次他的模糊话术失灵了。

有人把这次的翻车归因于网友不好糊弄了。这没问题，毕竟网友们已经在“每人一个大话筒”的新媒体时代生活了十多年，想用“模糊话术”忽悠网友们太难了。但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原因：

第一个，网络记忆让它过期了。王炳忠曾翻出了一笔旧账：2014年，蔡康永就用过同样的模糊手法表达对“太阳花”的支持，只是用话术包装成“关心程序正义而非反中”，“也就是说，蔡这样吃大陆又砸大陆锅，已经持续了十多年”。这笔旧账点破了两层意思：一是模糊术的有效期，取决于没有人把它翻出来，一旦翻了，“模糊”就不再是保护，而成了证据；二是网友的记性，比任何一套话术的保质期都长。

第二个，红线传导到了资本端。我们可以注意零跑声明的写法，不是先说终止合作，而是先表态“始终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再进行切割。资本的表态比艺人快、比艺人硬，说明“态度”已经成了大陆市场的准入条件。蔡康永还在算“模糊的账”，他的商业伙伴已经将其摈弃。

第三个，受众不再配合了。模糊话术有一个隐秘的前提，是需要受众配合。听众愿意接受模糊，模糊才成立。以前网友接受模糊，是把模糊当善意、当体面；现在不接受，是因为看明白了模糊的成本由谁承担。网友们反复引用的那句“回应了，又好像没回应”说明，拒绝模糊已经不是个别网友的敏锐，而是公共常识。

第四个，是定性不是对话。说话之道的全部前提是对话，有来有往，互相给台阶。而钧正平和国台办的回应不是对话邀请，是定性。“骑墙摇摆、见风使舵”“两面人”……这是判词。对判词使用模糊话术，就像拿着雨伞去挡长枪，姿态再优雅，也改变不了被击穿的结局。

所以，这次失效的不是蔡康永的话术。二十一天里，每一步都精准、体面、滴水不漏……话术还是那个话术。失效的是话术背后那个时代的条件：曾经“模糊”两头通吃，而如今两头都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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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道的尽头

蔡康永是“会说话”的，他写过两本书教全国人民说话，一本叫《蔡康永的说话之道》，一本叫《蔡康永的情商课》。这一次，他把两本书里都没写的那一章，亲自补上了。

（《蔡康永的说话之道》书籍）

这一章的标题叫做：有些话，是绕不过去的。

更有意思的是，在他的《说话之道》里，有这样一句话：

“你说什么样的话，你就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有点道理，但不全面。

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人，还包括“你没说什么”；而说与不说，最后都归到一处：“你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

他说了什么？“我一直希望两岸友好来往。我没有支持过台独。”

他没说什么？“我是中国人”“台湾是中国的”。

他做了什么？坐在“台独”顽固分子的贵宾席上，挥起那根加油棒。然后各种模糊话术。

他没做什么？没有澄清，没有划清界限，更没有对“台独”说一个“不”字。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台湾岛上的那些“蔡康永们”又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作者：萧向光

责编：曾璇

一审：周杨

二审：朱晓华

三审：苏莉

来源：湘江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