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114）｜第十一章第九节 秘造鹰弹，奸党逞凶

马衿升被农场的日子压抑得脊柱都快断了，他对朝廷和桂王恨之入骨，对邓澄诚所言入会的种种要求没太关注，但他对入会后管吃穿住行和各类开销等很向往，当即表示愿意。当天马衿升就在地窖中宣誓参加“维鹰会”，并自觉在大腿右侧刺了一个“鹰”的图案。

“好了，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邓澄诚对马衿升道：“我以组织的名义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在这个地下工厂负责制造各类炸弹和生产黑火药。没有组织上的允许，你一步亦不能走出这个地窖。”

“这、这？”马衿升立即慌了，他看了看地窖，像一间牢房，“就让我待在这个窄小发霉的地方？”

邓澄诚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摇摇头，道：“你的活动空间主要是这个地下工厂。只有睡觉或应对突发事件时，小小地窖才是你的藏身之处。”

马衿升随邓澄诚跳出地窖，看到眼前的工厂到处堆满硝石、硫黄、木炭等材料，心想：我一个人怎么弄？这么多的材料得要制造多少黑火药和炸弹？关键是，造这么多火药和炸弹做甚？

邓澄诚看出了马衿升心思，道：“组织上会安排精通火药配方的人和一批工人秘密过来帮助你，炸弹和火药越多越好，特别是威力巨大的炸弹，我们尤其需要。你先了解一下，尽快投入工作。”

就这样，马衿升从封闭的农场来到封闭的工厂。这虽然不是他希望过的生活，却给了他衣食无忧、扬名立万的机会。虽然他仍然处于封闭状态，但他有了“飞黄腾达”的动力和“报仇雪恨”的目标。

邓澄诚曾通过邓紫鎏找了一个自制火药专家，学习如何配方。学成之后，他就将火药专家杀掉。经过邓澄诚一个多月的调教和测试，马衿升从一个门外汉很快变成了半个专家。他知道这些硝石、硫黄、木炭等材料来之不易，许多是“维鹰会”成员冒着各种危险向兵营和官府等进行渗透，利用金条、银两、貂皮、人参等从贪腐人员那里弄来的。马衿升让工人将硝石、硫黄、木炭三种原料进行精选、除尘和提炼，将其碾成粉末，再按照邓澄诚规定的标准配方比例称好分量，分别置入石臼、石桶和木槽中，然后加入少许清水或烧酒，反复搅拌成湿泥状态，再用木杵不断地搅拌打匀。制作过程的关键点是要杜绝沙石、灰粒等杂质进入，以免在搅拌时发生磕碰而导致火灾。马衿升督查的任务主要也集中在这一块。等这三种混合物快干的时候，再加水鼓捣，及至充分拌匀，而后取出放在阳光下晒干。

这个工作很枯燥，又很费心，稍有不慎，即前功尽弃。

令人惊奇的是，马衿升加入“维鹰会”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很让邓澄忠、邓澄诚高兴。当初他们还担心马衿升游戏人生、玩世不恭，只知享受，不懂付出。现在竟然变了，他们认为这是“维鹰会”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力量所致。马衿升并未在意两位哥哥对他的看法，他只是希望尽量多地做出黑火药和好的炸弹。马衿升对每一批做完的黑火药，都要认真检查一下。他一般会同时使用两个方法：一是选取一点火药成品，放在纸上燃烧，如果迅速燃尽而纸张完好，这才是合格的；二是选取一点火药样品放在手心燃烧，火药燃尽而手心不觉得热，也是合格的。但许多时候，火药在纸上留下了黑星白点，或者手心有烧灼感，马衿升觉得不合格，便立即督促工人返工再碾。通过严格检验，马衿升对地下工厂做出的成批成批的黑火药感到满意。地下工厂也制作了大量炸弹，但他无法通过类似的检验来验证炸弹的威力。

几天前，邓澄诚带着邓澄忠来到他的地下工厂，看到成箱的黑火药和以各类标牌标识的炸弹，邓澄忠十分高兴，拍着马衿升的肩膀道：“老弟，你是‘维鹰会’的大功臣！”

邓澄诚也抑制不住兴奋，道：“眼下正是这些黑火药和炸弹显威力的时候了！”

马衿升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不了解。这些天，他虽然能听到衡州城外不断传来的轰鸣声，还以为是天空打雷，心里还纳闷，这雷接连打了这么多天，得下多少雨啊。因为邓澄诚交代过，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所以，他压根不知道张献忠率领二十万大西军正在疯狂攻城。邓澄忠问这些黑火药的用途，马衿升回复道，大致可以有两个用途：一是作为火绳枪、火炮和火门枪的发射药；二是作为爆炸火药、喷射火药和燃烧火药等等，把这些成箱的火药直接运到战场，装填枪炮即可。

邓澄忠异常兴奋，他又问炸弹的事情，有没有威力最大的炸弹？马衿升告诉他，有一种叫“鹰弹”的，是他着力研发的威力最大的炸弹，但数量有限。

“我们总共制作了一百枚‘鹰弹’。每枚‘鹰弹’的火药量都是普通炸弹的十倍甚至更大，而火药在生产时，就加重了硝石的比例，使得它的燃烧力更大。”讲到这里，马衿升停了一下，道：“不过，我无法验证它的威力。”

“验证这件事，就由我们来做。”一个阴冷的声音，像从地窖里钻出来似的。一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出现在马衿升面前。

马衿升惊呼道：“啊？叔父大人，真是您吗？”

邓澄忠和邓澄诚也立即向邓紫鎏行礼。马衿升马上明白，叔父大人一定是他们的引路人，一定是先于邓澄忠、邓澄诚加入“维鹰会”的。那他在这个组织里的级别也应该是很高的。

邓紫鎏看了一下地窖的环境，捏了捏鼻子。“这些年升儿受苦了，也辛苦了！”邓紫鎏拍着马衿升的背，道：“升儿的付出是值得的。你会得到奖赏！”然后，转头对邓氏兄弟道：“眼下是决战时刻，咱们忍气吞声的日子快要熬到头了。‘老鹰’指示我们，运用下毒、燃烧、爆炸、暗杀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在桂王府、衡州州府和重要场所制造混乱，越快越好，刻不容缓！”

“用巨大破坏迎接张大帅攻城！”邓澄忠捏紧拳头，恶狠狠地道：“要把万恶的桂王府等一大批腐肉之辈统统送进地狱！”

“你快去挑一枚‘鹰弹’给我们。”邓澄诚对马衿升道：“我们马上就去验证。”

“你们要去哪里验证？”马衿升有些紧张地问。

“告诉他无妨。”邓紫鎏示意邓澄忠，背着手道。

邓澄忠看了马衿升一眼，很得意地一字一顿道：“桂王府。”

“好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马衿升一听就激动起来。他立即帮两个哥哥挑了一枚最好的“鹰弹”。

邓澄忠将“鹰弹”用外衣裹起来，让邓澄诚抱起它，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地下工厂的外面，放进一辆早已在等候的马车里。

邓氏兄弟压根儿不知道马衿升悄悄跟踪他们，他埋伏在“回雁茶楼”侧面一堵废墙后面，静静地等待着“鹰弹”的发威。而当他真正见证“鹰弹”强大的威力时，他被轰然坍塌的小郡楼飞起的半块门板砸得头破血流。但他狂叫一声“成功了”，爬起来，又跌了下去，再费力爬起来，顾不得擦一下额头上的血迹，跌跌撞撞，一会儿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切，桂王府不知晓，衡州知府也不知晓，王夫之和衡州学子更无从知晓。

《王船山》（113）｜第十一章第八节 茶楼候变，巨弹摧桂

责编：李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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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