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质量供给激活新大众消费

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全国国内出游8.26亿人次、出游总花费7383.75亿元，按可比日均口径，人次与花费分别增长6.3%和4.3%，人均单次花费较上年下降约1.9%。更耐人寻味的是结构上的分化——一边，演唱会一票难求、场场爆满，苏超、湘超等群众赛事持续带火观赛热潮，仅长沙借湘超推出的9.9元球票及配套消费券，就带动经济效益6.8亿元，“跟着赛事去旅行”成为消费新场景；另一边，作为传统网红旅游标杆的云南大理，今年以来全产业链持续缩水——民宿降至50元一晚仍门可罗雀，环洱海的高价敞篷跑车租金“跳水”过半，靠“35元一杯竹筒奶茶、数百元一次旅拍”割韭菜的同质化小店，也正大批闭店转让。

透过这场黄金周的冷热分化，可以看到更大的时代背景——当14亿多人从生存型消费迈向发展型、享受型消费，当消费重心从商品转向服务、从“买得到”转向“买得值”，一种以服务体验为核心的新大众消费形态正在成形。一热一冷的体感看似是不同地域、不同消费场景的区别，但其背后都在指向同一个判断：大众并非失去了消费意愿与能力，而是拒绝再为高溢价的低质套路买单。当网红滤镜碎裂时，靠同质化套路割韭菜的“虚假繁荣”终将被消费者用脚投票；而那些价格透明、体验真诚、能提供高情绪价值的优质供给，依然能持续不断地爆发出市场号召力。人们缺的不是消费的底气，而是消费的理由。当外出游玩的好心情被反复消耗，消费意愿自然化为沉默。这绝非需求本身的萎缩，而是低质套路化的供给遭遇了信任的破产。

消费端这种“用脚投票”的深度转向，正向供给侧提出了倒逼式的考题。对商家而言，激活消费，首先要从争夺流量转向接住流量，从经营店铺转向经营顾客。直播带货、短视频探店、社交平台点评，让今天的商家在争夺流量上十分纯熟，“酒香不怕巷子深”已成为过去式；但流量只是入场券，接不接得住才是真本事。哈尔滨参透了这一点：面对南方游客纷至沓来，这座城市没有止步于展示冰雪景观，而是把细节做足——冻梨切盘上桌，过街铺设防滑地毯，景区门口搭起暖房驿站，志愿者递上热水、指引路线。细微之举经游客的亲身体验与网络传播转化为口碑，口碑又引来回头客，最终回馈全城商户。把顾客留住的功夫，河南胖东来做得更彻底：这家只在许昌、新乡开店的区域商超，2026年前8个月销售额突破195亿元、同比增长近27%，不靠低价，而是在价签上公示进价与毛利率，退换货不限时间、用过的也能退。它把“不让你吃亏”变成了看得见、算得清的规则，也换来了消费者跨省驱车、凌晨排队的信任。说到底，经营顾客的关键在把诚信落到每一个消费环节。游客事前难以判断服务质量，价格是否清楚、承诺能否兑现，直接决定其信任程度；青岛“天价虾”、三亚高价海鲜之所以酿成风波，伤害的只是一家店，透支的却是一座城的招牌。做回头客生意，算的是十年账、百年账，做宰客生意，算的只是一趟账——信息越透明，商品越难构成壁垒，商家唯有靠创新服务、创新业态，才能让顾客愿意掏钱、让一次性客流沉淀为稳定客源。

然而，商家的自律能赢得顾客，却管不住那些不愿自律的人。当偷工减料、隐瞒收费者以更低的价格抢走守规矩者的客人时，单靠个体的道德自觉是撑不住的。让优质供给赢得市场，最终要靠公平透明的规则来保障。服务消费体验性强，质量差异在购买前难以完全识别。让消费者敢于消费、乐于消费，这既要靠商家自律，也离不开政府有为。首先，政府监管应从“被动响应热搜”转向“常态化制度供给”。这不是苛求，而是当下现实的倒逼。稻城亚丁景区在省道上设卡、强制收取120元摆渡车费，收费已持续多年，可直到今年舆论发酵，整改才真正启动——文化和旅游部点名其“线路设计不科学、价格不合理”，中国消费者协会批评其“重收费轻服务”，当地随即提级整治、公开致歉。问题积存多年，解决只用几天，“不曝光不解决”的尴尬尽在其中。舆情一来就集中整治、舆情一过便归于沉寂，运动式治理治标不治本；真正有效的监管，是把每一次曝光都当作举一反三的契机，把个案处置固化为常态机制，抬高违规门槛、固化守信预期，让经营者对规则有稳定判断，不必去猜“这一阵风”何时过去。其次，监管部门还要以“标准明确、查处及时、预期稳定”的确定性执法，阻断“无底线低价”的破坏力。低价本身并非问题，靠技术创新、效率提升、模式优化形成的低价，消费者乐见其成；真正要警惕的，是以偷工减料、虚假宣传、隐瞒收费换来的不当价格优势，它挤占的正是认真做事者的生存空间。规则立在前面，执法一把尺子量到底，让违法者付出应有代价，让守信者的投入产出可测算、可持续，让良币驱逐劣币不会只是一句愿景。

诚然，消费乏力的成因复杂，受收入、预期等多重因素影响；但就供给端而言，把服务做到值得托付，是今天就能着手、最见效的那部分。发放消费券、以旧换新、文旅惠民等短期工具确有成效，能在短时间内把需求“唤”出来，但要真正打开消费的闸门，还需回到问题的原点——消费疲软的表象之下，往往是供给质量与群众期待之间的落差。从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到国务院批复《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顶层设计已明确把“促进服务消费提质惠民”置于突出位置，锚定到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的目标，这既是对扩大内需的部署，也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方向。消费的刻度，量的不仅是经济增长的百分比，更是人民群众生活的成色。从“有没有”迈向“好不好”，检验的是供给端有没有真功夫。让愿意把活干好的人得到回报，让只想蒙混过关的人无利可图，让每一份消费托付都得到应有的尊重——这正是以高质量供给激活新大众消费的题中之义。

作者：叶子

责编：邓玉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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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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