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四季如歌

文/曾康乐

天地有序，四时轮回。春夏秋冬，岁岁年年，周而复始，从无偏差。大自然以四季为序，谱写着一首生生不息、婉转悠长的岁月长歌。一季有一季的风景，一季有一季的使命，一季有一季的深情。春有萌发之柔，夏有生长之烈，秋有收获之厚，冬有收藏之静；它们彼此接续，彼此成全，像一支配合默契的乐队，把光阴演奏得起伏有致。读懂四季，便是读懂自然的规律，读懂生命的节奏，也读懂人生最朴素、最通透的处世之道。四季不只是山河的变换，也是人生的隐喻：我们在春风里起步，在夏雨中拔节，在秋色里沉淀，在冬雪里回望。自然四季与人生四季，原是一首歌里的不同声部，彼此应和，缓缓展开。

春，是万物复苏的序曲，是人间最温柔的开篇。冬寒褪去，东风解冻，河水破冰流淌，带着沉寂一冬的生机缓缓醒来。山野褪去枯黄，草木抽芽吐绿，柳条依依拂过堤岸，桃李含苞次第绽放。春日的风是柔软的，不燥不烈；春日的雨是温润的，细密轻柔，润物无声。田野青草萋萋，庭前百花争艳，莺啼燕语，蜂蝶翩飞，天地间一派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景象。万物挣脱冬日的沉寂，尽情舒展、肆意生长，处处皆是新生的希望。春天从不张扬，却把最要紧的事情做了：它让种子相信泥土，让枝条相信天空，让沉寂一冬的世界重新有了向前的力气。

这样的春天，也像人生的孩童与少年时代。少年心如春水，清澈而明亮；少年眼里的世界，处处都是待放的花苞。此时最要紧的，不是急着开花，而是扎根；不是急着结果，而是读书、修身、立德、养心。春日播种的人，不必天天翻看泥土，只要把种子埋好，把水浇透，把阳光留给它。少年人也当如此，在最好的年华里潜心积累，踏踏实实打底子，默默积蓄人生的底气。切不可浮躁功利、急于求成，更不可在播种的年纪妄想收获。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沉醉于春日盛景，落笔成诗，流传千古。白居易写下“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写尽初春生机盎然的灵动；杜甫吟咏“随风潜入夜，润物无声”，道出春雨温柔包容的品性；朱熹一句“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道破了春日百花盛放、山河明媚的壮阔景致。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是萌发的季节，是一切美好开始的季节。它褪去萧瑟、唤醒生机，为四季轮转埋下最温柔的伏笔，也为人生埋下最初而最珍贵的梦想。

夏日紧随春风而来，是热烈奔放的华章，是万物拔节生长的繁盛时节。告别春日的温柔，夏天自带滚烫的温度与蓬勃的力量。骄阳凌空，草木繁茂，绿树成荫，枝叶层层叠叠，铺展成满眼苍翠。荷塘清浅，荷花亭亭玉立，清香悠远，成为夏日独有的清雅景致。蝉鸣阵阵，蛙声连片，夏雨骤来骤去，洗尽尘世燥热，让山河愈发清新明朗。夏天不似春天那般轻声细语，它把生命推向高处，把绿意铺向远方，把每一寸阳光都变成生长的力量。那些春日里刚刚破土的嫩芽，到了夏天，便要经风经雨，向上拔节，向深处扎根。

夏天是四季中最具生命力的季节，也最像人生的青年壮年。青年热血滚烫，壮年肩头有担，正是奋力闯荡、打拼事业的奋进之年。此时当不负韶华、踏实干事、勇于担当、奋力前行，在风雨中磨砺自己，在奋斗中成长蜕变，用汗水浇灌未来。春日播下的种子，若没有盛夏的日照与雨露，便难有秋日的金黄；人生少年时立下的志向，若没有青年壮年的拼搏与坚持，也难有中年的从容与丰盈。不要在奋斗的年纪贪图安逸，不要在拔节的时节害怕风雨。古人偏爱夏景，留下诸多绝美诗句。杨万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绘出夏日荷塘的极致盛景；孟浩然“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写出夏夜清幽恬淡的意境；赵师秀“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将夏日独有的烟雨蛙鸣刻画得栩栩如生。热烈、繁盛、成长、沉淀，便是夏天独有的特质，它默默蓄力，为秋日的丰收积蓄全部力量，也为人生积蓄担当与底气。

秋，是沉淀收获的乐章，是岁月馈赠人间最厚重的时节。秋风渐起，暑气尽消，天高云淡，山河澄澈。秋日没有春日的娇柔，没有夏日的燥热，自带一份沉稳安然、清朗辽阔。山野层林尽染，稻浪翻滚金黄，瓜果成熟飘香，万物褪去繁华绿意，迎来硕果累累的圆满。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秋天是兑现耕耘、收获成果的季节，是四季轮回中最值得欣慰的篇章。它不喧哗，却把答案写在田野里；它不夸耀，却把分量藏进谷穗中。一片落叶，是繁华过后的从容；一树果实，是风雨之后的回馈。

秋也像人生的中年。人至中年，四五十岁的年纪，历经半生风雨沉淀，阅历丰富、心智成熟，过往的耕耘终得回报，事业稳定、家庭安稳、岁月丰盈，是收获成果、沉淀人生、尽享耕耘之美的圆满阶段。此时的收获，不只是仓廪里的谷物，也是一个人心里的笃定；不只是枝头的果实，也是半生行走后的通透。历代诗人笔下的秋天，既有萧瑟意境，更有丰收豁达。毛泽东在《沁园春·长沙》中写道：“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寥寥数语，把秋日山河写得辽阔壮丽、意气风发；他又在《采桑子·重阳》中吟道：“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这秋不再只是悲凉，而是开阔，是劲健，是历经风霜之后依然明亮的精神气象。李绅“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则道尽春华秋实、耕耘得偿的自然真理。秋天，是沉淀、是收获、是圆满，所有春日的播种、夏日的生长，都在秋日开出硕果、落地成实；所有少年时的苦读、青年时的打拼，也都在中年里慢慢显出分量。

冬，是敛藏蓄力的尾声，是静默沉淀、静待新生的温柔归宿。寒风乍起，霜雪纷飞，草木凋零，万物归寂，山河褪去繁盛烟火，归于静谧安然。蛇虫蛰伏、草木休眠，天地进入漫长的休养期，恪守“冬藏”的自然法则。看似一片萧瑟冷清，实则是生命最智慧的沉淀，不是消亡，而是蓄力；不是终结，而是等待。冬把喧哗收进泥土，把力量藏进根须，把希望留给下一场春风。它懂得，有些时候，停下来不是退却，而是为了走得更远；静下来不是空白，而是为了蓄满下一程的光。

冬日也像人生的老年。褪去半生奔波劳碌，归于平淡从容，敛藏锋芒、静心休养，沉淀过往、涵养身心，从容安度岁月，同时以半生阅历滋养后辈、助力晚辈，为家庭与人生蓄力留白。老年之冬，并非人生的荒寒，而是阅尽世事后的安静，是删繁就简后的丰盈。古人写冬，藏尽岁月安然。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写尽冬日山河的静谧辽阔；王安石“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道出冬日坚韧不屈的生命力量；刘长卿“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勾勒出冬日苍茫沉静的山河意境。冬天，是沉淀、是静养、是蓄力，为下一年的四季轮回默默铺垫、默默等待，也为一个家庭、一段人生留下温厚的余韵。

四季轮转，各有风姿，各有使命，缺一不可。春天负责萌发，夏天负责生长，秋天负责收获，冬天负责收藏。没有春日的播种，便无夏日的繁盛；没有夏日的滋养，便无秋日的丰收；没有秋日的沉淀，便无冬日的蓄力。四时有序，环环相扣，相辅相成，构成完整圆满的自然轮回。人生亦然：少年如春，重在扎根；青年壮年如夏，重在奋斗；中年如秋，重在沉淀与担当；老年如冬，重在从容与传承。自然四季与人生四季，并非两套道理，而是同一首歌的两种唱法：山河在四季里生长，人在岁月里成长。

世人常常偏爱春的明媚、秋的圆满，嫌弃夏的燥热、冬的寒凉，殊不知，四季从无优劣之分。不必偏爱百花齐放的春天，便诟病夏日炎炎；不必钟爱秋实满仓的秋天，便厌弃冬日萧瑟。每一季的存在，都有独一无二的价值与意义，每一季的轮转，都是自然最精妙的安排。接纳四季，便是接纳完整的天地万物；接纳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便是接纳完整的自己。人生最大的智慧，便是顺时而为，在其位、谋其事，在其时、成其事。少年不贪成熟，青年不图安逸，中年不恋浮华，老年不叹沧桑。不要在播种的年纪妄想收获，不要在奋斗的年纪贪图安逸，不要在沉淀的年纪盲目奔波。人生时序不可错乱，成长节奏不可颠倒。好高骛远、本末倒置，只会打乱人生步伐，最终一事无成、徒留悔恨。

四时如歌，人生亦如歌。自然四季有序轮转，人生四季当稳步前行。愿我们人人皆能读懂四时轮回的深意，在春风里播下希望，在夏雨里磨砺筋骨，在秋色里收获从容，在冬雪里守住安宁；顺应时序、不负时光，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脚踏实地、用心耕耘、坦然接纳，让人生的每一段光阴，都如四季般明朗丰盈、岁岁如歌，温柔且圆满。

编者荐读：四季轮转，人生如歌。曾康乐先生的《四季如歌》以自然四时为经，以人生阶段为纬，将春之萌发、夏之生长、秋之收获、冬之收藏，与少年扎根、青年奋斗、中年沉淀、老年从容巧妙对应，读来如听一支舒缓有致的岁月长歌。文中诗词点缀，既有白居易、杜甫、朱熹的春意，也有杨万里、孟浩然的夏景，秋日则引毛泽东“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不似春光，胜似春光”，气象开阔，一扫悲秋旧调。文章不疾不徐，劝人顺时而为、在其时成其事，于温润文字中见通透处世之道。愿读者在四季流转里，读懂自然，也读懂自己。

作者简介：曾康乐，中共党员，高级经济师，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中南大学法学院在职研究生毕业。湖南省汨罗市人。曾在岳阳市政府供职，后调任省物资厅。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担任过央企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首任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主持工作）。曾在《湖南日报》《湖南文学》《湖南农村报》《长沙晚报》《齐鲁晚报》《岳阳晚报》《洪流》（原国家物资部主办的文学刊物）、中国散文学会公众号、《海外文摘》《劳动时报》《现代家庭报》《中国保险》《中国再生经济》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论文三百余篇。30万字的散文集《情满潇湘》已经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责编：吴天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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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