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岳阳名人与岳阳楼

  岳阳日报   2026-10-25 09:00:21

——纪念《岳阳楼记》诞生980周年

屈胜龙

岳阳楼是中华历史文化瑰宝,是中华儿女的精神殿堂,是湖湘文化的重要载体。

范仲淹《岳阳楼记》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所彰显的博大胸襟、家国情怀和忧乐精神,早已凝聚升华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中华儿女的立身准则和中国人的行事风范。

岳阳楼,更是岳阳人民的幸运与荣光、骄傲和自豪。千百年来,无数岳阳儿女珍爱斯楼、登临斯楼、呵护斯楼、歌颂斯楼,倾心奉献于斯楼。

新中国成立后,何长工、文年生、杨沫、白杨、刘大年、周令钊等岳阳籍名人都曾登临家乡这座千古名楼,留下了许多令人神往、让人感动、引人深思、催人奋进的故事。

何长工登楼观风云

何长工(1900—1987),华容县禹山镇人,无产阶级革命家,卓越的军事家、军事教育家。

1983年11月26日,年届83岁的时任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会长何长工重游岳阳楼。这是他1914年到岳阳城就读湖南省第三联合中学、1930年7月以红三军团红八军军长身份攻占岳阳后,第三次登临岳阳楼。

冬日晴和,江南明丽;古城巍然,名楼生辉。何长工步履从容,穿过景区长廊,红色的围墙映入眼帘。“啊!好索利的围墙,我早年晓得这一节子是夹的竹篱笆嘞!篱笆变围墙,人们早盼着这天呀!”何长工情思蹁跹,仰天而笑!

登上古城楼,何长工放缓脚步,面容肃静,注视着那光洁、干净的带格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走了一小段后,他眨了眨眼睛,从心事忧虑中转向欢快的口吻说:“多年想,这里再不会埋哒‘地雷’。”人们不禁有些纳闷。岳阳楼一位老同志补充说:“像解放前,在这里赌钱酗酒、会野妓、扎兵营、四处屙尿屙屎的时代,让无情的洞庭波涛冲洗得一去不复返了啊!”何老会心地点了点头。

何长工不要人搀扶,也不让人引路,精神饱满、轻松愉快地登上了岳阳楼。“这是新塑的吕洞宾像。”解说的姑娘用普通话向何老介绍。何长工望着她,用地道的岳阳话问:“原来的那个菩萨何哩冒得哒?”“毁了。”“什么,‘毁了’?是火烧呷哒啰!家乡人讲家乡话好!”

在北边明廊,何长工凭栏远眺:一条宽敞平坦的柏油马路,沿着湖畔蜿蜒而下,车辆往来如梭;一群群新式建筑拔地而起。望着兴旺繁忙、生机勃勃的场景,何长工不禁联想起曾经兵荒马乱、一片萧条的景象,感慨不已。他问:“那边都是些什么建筑?”陪同人员告诉他,那个高烟囱的是洞庭氮肥厂,还有麻纺厂、制药厂。何长工转过身来,告诉大家:“原来有城墙,城外有段小街,如今是柏油大道了啊!”旁人又介绍说:“如今到华容的汽车用轮渡,比过去方便多了!”

“再不要走调弦搭洋船才来得岳阳哒!”何长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接着讲了1930年在岳阳打日本、英国兵舰的情形,说:“现在,外国兵舰在内河横冲直撞的日子,永远一去不复返了!我们要攒劲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社会主义啦!”随行人员,听得入神,受益匪浅。

何长工走到一坪台上,摸了摸留下的城墙雉堞,说:“留一点旧城样子蛮好嘛!”他抬头看见高耸的慈氏塔,略微沉思,用手指了一下,“1930年,彭老总的司令部,设在教堂里,一出来就是那尊塔。”他面容肃穆,神情沉静,恍如回到当年。身旁的人告诉他,现在教堂那块地方叫塔前街,教堂暂时做了派出所。

何长工意味深长地说:“一看到塔尖,二看到城墙的箭垛,我就记起一首对子——‘塔顶葫芦,尖插拳头捶白日;城头箭垛,倒生牙齿咬青天。’我记不清是哪位高手对的了。这‘捶’‘咬’两字,用得够劲。人嘛!要有捶劲和咬功嘛!”

文年生楼前话忧乐

文年生(1907—1968),岳阳县新开镇人,开国中将。

为纪念革命先烈,1950年10月下旬,岳阳县委、县政府在岳阳楼东面南侧城墙下,建成县革命烈士纪念亭。县委领导请求时任湖南军区副司令员文年生题词,将军深情地写道:“革命烈士是人民胜利的先驱,死者精神永远活在人民心中。”刻于亭内青石碑正面。

1951年5月,文年生回乡探望,特地游览岳阳楼。他没有惊动地方政府,带着随从人员,走到街河口奇峰阁侧的饮食店,买了一些炸得黄乎乎的糯米油坨。一边吃,一边说:“这号家乡味,就是好嘛!三十多年冇尝过了。”县公安局听说文司令员来了,专门派人去做保卫工作。文年生客客气气地摆了摆手,示意前去的同志回去,径自登上岳阳楼。

1955年3月,文年生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兼后勤部部长。在一次巡视部队时,正值新战士入伍,他便亲自到新兵团去检查伙食。一位湖南籍新兵团参谋,迎了上去,向首长报告有关情况。文年生问:“听口音,你是湖南人吧!”“到过岳阳楼没有?读过《岳阳楼记》啰!少奇同志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也引用过那‘先忧后乐’的高尚思想,我们当干部的同志,要先关心战士的生活嘛!”临走时,文年生还嘱咐:“新同志才来部队,饭量大一些,一定要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1961年正是国民经济困难时期,文年生回岳阳调查研究。地方政府的同志准备了一些家乡土菜,热情欢迎将军回乡。菜已上桌,派人去请将军。文年生走进食堂一看,只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文年生脸色一沉,语重心长地说:“怎么能随便请客呢?吃公家饭怎么行?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家乡的父老兄弟现在都吃的么哩呀?你们想过没有,我们都是生长在岳阳楼门口,怎么一点忧国忧民的情操都冇得呀!”说罢,转身离席,拂袖而去。

杨家姐妹畅游楼岛湖

杨沫(1914—1995),原名杨成业,著名作家;白杨,原名杨成芳,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姐妹二人祖籍湘阴县东山里杨家仑(今汨罗市大荆镇),出生于北京。

1980年10月25日,洞庭湖上蓝天高远,明净,深邃;湖水清澈,平静,温柔。古楼飞檐展翅,金瓦流光溢彩。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北京市文联副主席杨沫与时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白杨,同作家刘绍棠、从维熙、邓友梅、林斤澜、刘真、蒋子龙、陈国凯、梁信和诗人戈壁舟,在湖南省文联主席、著名作家康濯等陪同下,来到洞庭湖,登上驰名中外的岳阳楼。

来自四面八方的游人听说杨沫、白杨等艺术家、作家、诗人上了主楼,都纷纷拥进一层大厅。有的打听哪位是写《青春之歌》的杨沫,哪位是主演《一江春水向东流》的白杨,哪位是人称“神童作家”的刘绍棠……

游客熙熙攘攘,作家们挤在人群中,观赏洞庭风光后,又游览仙梅亭、怀甫亭和三醉亭,然后一起到岳阳楼书画社小憩。大家都在题词簿上签下姓名,留作永久纪念。

第二天,天空下起蒙蒙细雨,湖上烟波浩渺,水天相接,蔚为壮观。杨沫、白杨等乘小船,泛舟洞庭,驶往君山。

登上君山岛,大家来到二妃墓前。看到墓旁的竹子斑痕点点,如水墨点染,又如滴滴泪痕。白杨情不自禁,高声说道:“这就是斑竹呀,我是久仰其名,今天终于见到了啊!”当时,一位作家还谈到晚唐诗人高骈记述斑竹故事的诗作《湘浦曲》:“虞帝南巡去不还,二妃幽怨水云间。当时血泪知多少?直到而今竹尚斑。”

杨沫、白杨一行人还参观了柳毅传书下洞庭的“柳毅井”,南宋农民起义军首领杨幺设立、用于报警的飞来钟,传为秦始皇为封闭君山而留下的“封山印”,传系汉武帝刘彻斩杀洞庭蛟龙而双脚蹬过的“射蛟台”等;还游览了龙涎井、酒香山、香炉山等古迹遗址。旅途中,众人兴致很高,气氛融洽,不时被向导风趣幽默的解说逗得哈哈大笑。

在听涛阁休息室,杨沫、白杨等观看了君山银针冲泡奇观,性格开朗的白杨对杨沫说:“姐,这茶的味道真是不同哩,它好清香的,还有一丝丝的甜味。”话音刚落,刘绍棠、从维熙、梁信等人立即端起玻璃杯喝上一两口,都赞叹不已。大家还观赏了君山特产君山金龟。

刘大年妙联壮古楼

刘大年(1915—1999),华容县三封寺镇人,著名历史学家。

1984年2月末,岳阳楼大修办公室收到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长刘大年为重修的岳阳楼所作的对联,两行用钢笔书写的字迹雄健有力、刚劲隽永,联曰:“鲁肃兵轻,范公文远,万般气象观今日;滕王歌歇,黄鹤踪杳,十面湖山上此楼。”大修办会同洞庭诗社阅评此联,众人赞不绝口,遂请长沙女书法家周昭怡书写联语,刻制成楹联。

5月1日,岳阳楼大修竣工开放,刘大年的新联悬挂于一楼,引起群众极大兴趣,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上联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论古评今:偏安一隅的东吴,内外交困的北宋,虽有诸如名将鲁肃、贤臣范仲淹而名噪一时,也不可能和今日新气象相比。“兵轻”一语,应作轻骑理解,指轻装敏捷的吴国军队;“文远”二字,指《岳阳楼记》文辞清雅、寓意深远之意,不应狭隘地认为“轻”“远”是文学语言上的贬词。

下联用“烘云托月”的丹青手法,以另外两座江南名楼滕王阁、黄鹤楼,衬托着重修岳阳楼“整旧如旧”、气象更新的古迹雄姿,登斯楼,确有“十面湖山上此楼”的高远视野和开阔意境。“歌歇”,是对当时滕王阁尚未重建的写实;“踪杳”,源于唐代诗人崔颢“昔人已乘黄鹤去”诗句,黄鹤楼虽次第重修,但竣工在联成之后,亦是实写,且黄鹤楼并非原来文物,在古建原真性上无法与岳阳楼比肩。

刘大年用典恰到好处,以实史、实情、实景、实事制胜,突出了作者精妙高超的用辞手法和扎实深厚的史学根基。

刘大年考虑到群众理解联意费时,特为《湖南日报》撰写《十面湖山上此楼》短文。他说:“岳阳对我来说是桑梓之地。四十多年以前,我曾去岳阳楼游览,那时国家民族不知何日才睹光明,湖光山色,景象萧瑟。现在祖国已经在伟大的社会主义道路上走过了光辉的三十多年。人们再登上此楼,面对着的是一个改造了旧世界的整个新世界。眼底心头,湖山何止‘十面’!”

刘大年认为,诗文解释太“落实”,反而显得寡味。联中未用曾任巴陵知县的清代学者陈大纲“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忧乐到心头”楹联中的“四面”,而用了“十面”,是想表达自己的一点情感。

1985年6月29日,刘大年专程到岳阳。他身材高大、步履矫健,谈吐畅达、思维敏捷。在听取大修情况介绍后,刘大年兴致勃勃地游览了岳阳楼。他对岳阳的建设很满意。同时建议,一定要把岳阳楼管理好;在有条件时,还要整理一些乡贤资料,以保存、陈列,传之久远。

周令钊夫妇情倾《巴陵胜状》

周令钊(1919—2023),平江县三市镇人,著名艺术家、美术教育家,中国艺术设计大师,2019年被授予“最美奋斗者”称号。

1984年初,时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周令钊从湖南省美术家协会主席陈白一给他的信函中,得知岳阳楼大修办公室想请他为古楼作屏风画,便立即复信,欣然应允。他表示,愿为家乡古楼义务作画,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

4月底,周令钊利用到武汉黄鹤楼创作壁画的间隙,南下岳阳,查阅资料,收集素材。时值江南暮春,阴雨连绵,他的足迹遍布岳阳楼的每一个角落。在绘制黄鹤楼壁画稿的同时,周令钊又一连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创作了描绘岳阳楼壮丽景象的《古楼胜状》初稿。

1984年8月中旬,为完成岳阳楼屏风画稿《巴陵胜状》,周令钊与夫人陈若菊到岳阳楼,收集人物素材,描绘雕梁画栋的细部。

周令钊拿着速写本和炭笔,在岳阳楼周围不停地走来走去。他时而仔细察看着什么,时而挥笔在本子上“嚓嚓嚓”画上一阵。周令钊个头不太高,穿着圆领汗衫,西装短裤,白色遮阳帽下,鬓发花白;脸颊被阳光晒得通红,大串汗珠往下流淌,胸前和背后早已湿透。高温难耐,他却仍那样凝神专注。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的陈若菊,顶着近40度的炎天酷暑,夜以继日,辛勤劳作了二十多天。她每天坚持站着工作十多个小时,双脚已明显浮肿。

两位老画家独具慧眼,从名楼南面——一个以前从未被美术家们选取的角度,描绘了古楼全貌。楼额嵯峨,层林掩映,各种各样的人物,出没于楼台林木之间,呼之欲出。

周令钊来岳阳时,岳阳楼大修办公室安排他下榻于一家高档宾馆,但只住了一晚,便硬要搬到市委招待所。他一再说:“我不需要什么条件,我只需要一张稍大些的桌子,便于作画就行。”原来大修办每天派小车接送,也被他婉言谢绝,却要了一部单车,以便来岳阳楼写生。

岳阳文化界的一些平江籍的同志,听说周老来了,纷纷前来看望,或请他们夫妇到家中做客。周令钊遇上同乡,总爱用家乡方言同来者促膝谈心。他说:“我十多岁就离开平江,到长沙求学,后来又定居北京,在那里一下子就生活了四十多年,老伴又是河北人。应该说,我早已北方化了。可是,我至今讲得最标准、最流利的,仍然是平江话。”

当代岳阳名人与岳阳楼

责编:王相辉

一审:刘澳京

二审:徐典波

三审:姜鸿丽

来源:岳阳日报

版权声明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