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唯“留下来”,但求“用起来”——从“数字游民”入乡看乡村人才生态之变
刘柏廷 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23 23:21:33
文丨刘柏廷
在长沙县湘峰村,“浪浪AGO”国际青年创业村热闹非凡,创意工坊、主题市集、青年公寓一应俱全,跨年音乐会、“浪潮集”创意市集轮番登场,累计吸引超2万人次参与及打卡。这些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数字游民”,他们依托互联网远程办公,以AI应用、数字编程等技能在山水间“云端创业”。
这种“工位在乡间、收入在云端”的模式并非湖南独有。浙江安吉余村在2021年正式运营首个数字游民公社,51间客房常年入住率超95%,累计吸引近5000人次入住。如今,这股数字游民入乡的浪潮正在三湘大地上激荡回响。衡山县萱洲镇,95后美院毕业生董茜发起“青年×乡村”共创计划,联合高校推动数字游民社区等四个项目落地,让千年古镇成为创意青年的共创现场。永州市则在政策层面迈出关键一步。今年4月,永州出台全省首个OPC(一人公司)专项扶持政策“OPC硬核十条”,依托潇湘算力中心建成OPC潇湘AI极客社区,单人创业者可享受不低于12个月免费办公空间与人才公寓。目前已有236家线上创客申报,53家企业完成工商注册。这种“不唯户籍、不问归属,只看项目、只助创业”的思路,正是“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的生动实践。
这一现象值得认真审视。表面上看是年轻人选择了更自由的生活方式,往更深一层看,数字游民入乡正在改变乡村人才结构和经济生态,为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人才工作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对以“固定劳动关系+落户安家”为基础的传统人才政策逻辑,提出了新的命题。
传统乡村人才政策的核心逻辑是“留下来”。住房补贴、子女入学、编制保障、职称倾斜,政策工具箱里的每一件工具,几乎都指向让人才扎根。这套逻辑虽有其合理性,但对数字游民并不完全适用。他们的工作形态高度流动,与以固定劳动关系为基础的工商注册、税收优惠、创业扶持等政策存在衔接不畅,社保、医疗等后顾之忧制约着长期驻留,如果政策目标仍锁定“落户安家”,难免削足适履。
流动性强不等于留不住价值,人才的短暂驻留同样能带来消费、创意和技能溢出。数字游民首先是消费者,吃饭、住宿、社交等直接拉动餐饮民宿消费,但他们不只是消费者。安吉余村数字游民公社已孵化出松木巴士、OKKA乡野骑行社等近30个业态,实现了从招引数字游民到孵化在地就业创业的转变。长沙县“浪浪AGO”构建涵盖生活服务、青年公寓、创意工坊与主题市集的核心业态。设计师参与村落微更新,自媒体人用镜头讲述古村故事,福建龙潭村的数字游民为村庄开发数字治理小程序,推动村务管理精细化。这些技能的溢出,并不以“留下来”为前提。
“用起来”比“留下来”对治理能力要求更高,也要求人才工作从“管人头”转向“搭平台”,核心职能从认定、引进、管理转向链接资源、优化生态。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激励各类人才下乡服务和创业就业”,落实到数字游民群体,不妨在服务保障、创业扶持、硬件配套等方面协同破题。比如,探索“新乡民”登记制度,让数字游民在不改变户籍的前提下也能享受部分当地公共服务;健全社保关系异地衔接和累计机制,消解后顾之忧;将符合条件的数字游民纳入乡村振兴人才政策体系,在共享办公空间租赁补贴、小额创业贷款、项目孵化等方面给予针对性扶持;结合县域新型基础设施规划建设,同步完善网络带宽、共享办公、短租居住等配套。还可以探索建立数字游民参与村级事务的渠道,引导他们为村务数字化建设、集体经济发展提供智力支持,让“流动的智力”留下实实在在的成果。
乡村全面振兴,关键在人,但关键在人不等于“关键在留人”。人才工作既要会“引”,更要善“用”;既要服务“体制内”人才,更要拥抱“体制外”智力。当越来越多的数字游民把工位搬进山水间,我们要做的不是筑坝拦水,而是修渠引流,让人才以更灵活的方式参与乡村建设,让乡村从“人才蓄水池”变成“人才枢纽站”,这或许是数字游民入乡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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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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