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书院的自述

  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23 15:23:48

李旭望

我是石山书院。

从出生到本世纪初,我住在湖南攸县县城二十公里外的莲塘坳镇阳升观村麒麟山。2014年,县政府把我迁往县城。

我的出生,有点偶然。南朝的齐朝年间,朝政腐败,民生困苦。朝廷有位司空叫张岊,敏锐地察觉到齐朝很快会灭亡,便辞去司空之职,带领全家八十余口离开都城南京,沿长江、湘江、洣水而上,于498年来到湖南攸县莲塘坳镇阳升观村麒麟山。张岊认为此地既能避祸又能修心养性,便安定下来,建造了三十余间房屋,腾出一间大屋作书房。张岊本想在书房读书消遣,但当地百姓听说其学识渊博,就纷纷送子弟前来求学。张岊便仿照当年孔子杏坛设教,在书院招徒讲学,我就这样出生了。因我生在麒麟山下之光石山,故我最初叫“光石山书院”。书院里,弟子们常跟着张岊大声诵读:“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文脉火种从此点燃。麒麟山遂改名司空山,张岊被人们称为张司空。

我的前生,享受过平静岁月,也见证过许多沧桑。如张司空所料,502年齐朝灭亡。当我历经梁、陈、隋朝之后,来到唐朝天宝年间时,潭州刺史苏师道来攸县赈灾,专程到了司空山下我的住所,并挥笔写下《司空山记》:“(张司空)宅左有光石山书院,故基尚存。”这是迄今为止有关我的最早文字记录。

唐亡后,五代十国战乱不止。我成了乱世中的一方净土,一些正直文人慕名而至,在我处隐逸、读书。南宋时,状元易祓来到张司空讲学处,见到我时,深感我文脉悠久,便挥毫泼墨,题写“张司空石山书院”匾额,我正式取名“石山书院”。元明之际,社会动荡,我遭战火摧毁,明末重建,清初又毁。康熙年间,有人在我旧址建起寺庙。但当地读书人仍以寺庙为书院,在寺中读书、讲学,延续我的文脉。近代,我还常暗中帮助民主革命者,1928年,中共攸县县委在我处秘密召开会议,研读革命理论,筹划革命活动。从张司空带领弟子们读书,到革命者秘密集会,我的文脉从没有断流,反而在岁月中融入了更厚重的家国情怀。

我的今生,获得新生。传统观点认为,中国书院始于唐朝开元年间兴建的丽正书院、集贤书院等,但这是官府设置的修书机构,并没招徒讲学。民间招徒讲学的书院如陕西的瀛洲书院、山东的李公书院等,建造虽早,但也始建于唐朝。我建于498年,比唐朝官方及民间书院都早百年以上,比岳麓书院早四百多年。

中国书院研究专家、岳麓书院的邓洪波教授在《中国书院史》中说我是最早的书院之一。2012年邓教授又亲赴攸县,经过反复考证,最终确认我是最早的招徒讲学之所即“中国民间第一书院”。县政府为赓续文脉,于2014年把我从司空山迁到县城,在文化公园附近重塑我身,令我融入城市和文旅发展。

我外观崭新,飞檐翘角,回廊曲折,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致。我的大门上,“石山书院”四个大字古朴端庄。进了大门,大成殿迎面欢迎您,殿内供奉着孔子像,两侧是精雕木刻的《论语》章句。“攸州大讲堂”站在大殿后,再往后是藏书楼。在我这里漫步,你仿佛可见当年张司空握卷讲学、学子们端坐倾听的情景。“攸州大讲堂”的大门常年敞开,文学讲座、艺术论坛等,时常举行。我再也不是“老古董”,而是充满生机的文化活动场所。我虽摘得“第一书院”桂冠,但我真正之价值远不止“第一”。是否第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读书人那种“自强不息”“任重道远”的情怀,和绵延千年的文脉,正在我院发扬光大,并伴随着洣水河之滚滚碧波,从攸州大地奔向远方。

若有来生,我坚信也会遗泽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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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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