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土地,那群人

  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23 14:55:48

郑芳艳

每次回老家,总是不自觉地朝北远眺廖家山。山岭早已不似小时候那般地光秃,变得郁郁葱葱,遮住了那条通往水渠的路,这是老家的山,连同这片土地,世世代代守护着繁衍生息的子民。

山脚沿河东西延伸,不见边际。千百年来,廖家山守护着波光粼粼的资水,听资江拍浪,听涛声穿越枞树林。以一山之力,阻隔了尘世的喧嚣。廖家山上,是祖辈们身故后的栖息地。他们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土地,劳动的观念是根深蒂固刻在基因里的。艰难的饥荒日子里,为了寻找食物,连黄荆树籽炒一下都能下咽,只为填饱肚子。分田到户后,他们总想在属于自己的土地里刨出更多的粮食,以此慰藉那些经常吃不饱饭的贫寒岁月。天不亮就起床,挑水、煮饭、砍柴,挖土,拾粪、看牛、喂猪等等,起早贪黑,除了劳动还是劳动,勤劳质朴就是老一辈农民群体的画像。

上个世纪80年代初,爷爷他们穿着粗麻布衫,y形领或立领,对襟布扣,一条大头裤,经常用布条扎着,奶奶他们也是穿着斜襟蓝衣。衣服补丁摞着补丁,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一件衣服要穿好多年,破了就补,舍不得扔掉。连长敲钟召集村民开会,村民三三两两地搬着自家的马凳,说说笑笑地往禾堂坪赶,除了草堆和甘蔗叶,一眼望去,人群几乎是清一色的灰蓝色。那时少有洗衣粉,大奶奶洗衣服的时候,就用棒槌使劲地反复地抡打,直到衣服打得发白为止。

爷爷奶奶那一辈人几乎没有读过什么书,能识几个字认得自己的名字已经非常好了。大奶奶经常告诉我:家里只有男孩子才能送进学堂念书,她小时候实在想读书,又怕大人骂,就偷偷摸摸地躲在教室外面听先生讲课。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她也读起了“白眼书”(只会说不会写的那种),每次大奶奶上山砍柴的时候,大奶奶就会背给我听,她能一字不差地将《三字经》背下来,连我们都自愧不如。

1978年后,农村经济政策放宽,大爷爷堂堂正正地做起了贩牛生意,此后,贩牛成了堂堂正正谋生的差事了,上云南贵州四川,下浙江广东,天南地北地跑,和牛打了一辈子交道,到最后还变成家族的营生了。

犁田与织布是老一辈人的拿手活。一到春耕时节,爷爷就牵出了家里的牛,轮番在各个儿子家帮忙犁田,春天雨水多,戴着五峰铺出产的斗笠,身披蓑衣,手扬着条帚,驱赶着黄牛往前走,泥巴在犁耙的作用下翻起了道道波浪。累了,有时上一下田坎,吸一下喇叭筒(直接卷的毛烟)。

平时粗茶淡饭,干农活时下力气多,端上点好饭好菜,再倒几杯米酒,便是惬意的小日子了。奶奶有时候纺纺线绩绩麻,那台织布机,叽叽呀呀地,奶奶慢慢悠悠地拉线,手里不停地捻动着,那线拉呀拉,仿佛永远都抽不完,旁边还摆了很多织布用的麻,一堆一堆地放着,麻杆还可以用来照明,时光便在织布的指尖上悄然流逝,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平常人家的四季光景和人间温柔啊。

曾经以为日子很长,祖辈们如果都还在,大爷爷应该都有一百一十多岁了,最后离开的奶奶也有96岁了。他们像一棵棵老树,历经雷电交击而又顽强地活了下来。

依稀中,仿佛看到余晖将尽的时候,大爷爷牵着牛在阡陌交错的田地上走着,还不停地吆喝着;二爷爷跛着脚一上一下地跳动着,手里有时拎着捡来的鸡,满心的欢欣与雀跃;爷爷掮着锄头收工回家,不远处,炊烟在袅袅升起,家中的妇人,在唤鸡归笼,在牵牛入栏,在呼儿回家。


责编:刘瀚潞

一审:刘瀚潞

二审:易禹琳

三审:文凤雏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