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区，有请①｜柳肃：利用是最好的保护

开栏语

历史文化街区，保存着一座城市的来路，也连接着人们今天的生活。古建如何保护，文化如何传承，老街如何在发展中留住自己的特点，需要实践探索，也需要交流启发。2026年10月，湖南省历史文化保护利用片区（街区）创新发展交流暨Citywalk活动将在长沙启幕。华声在线推出“街区，有请”系列报道，邀请历史文化专家、网络达人、留学生等共话湖湘老街。听专业见解，也听亲身感受；关注保护中的难题，也寻找发展中的可能。

新湖南客户端全媒体见习记者 王晴天 记者 李梓潇

“你看到没有？”

走进长沙潮宗街九如里，柳肃指着一扇门。门面上，一片片竹片拼成图案，既作装饰，也有防护作用。“因为竹子比木头更硬。”他解释。再往前，窗台向外倾斜的坡度，又让他停下来讲起排水的道理。

潮宗街九如里的历史建筑。

这位湖南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教授，长期从事建筑历史理论、古建筑修复保护及历史城镇保护研究。熟悉的巷子走过多次，他仍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讲起老建筑，如同介绍相识多年的朋友，连门窗上的小特点，也想让同行的人看看。

但在过去的保护实践中，让人理解这些旧物的价值，并不容易。

柳肃直言，以往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协调开发建设与文化保护的关系。开发收益较为直接，保护则需要修缮投入，有时还要调整建设计划。如今，他认为，这一问题“在逐渐地解决，比过去好多了”。

变化是如何发生的？他的回答指向三个方面：人们更加懂得欣赏老建筑的沧桑之美，认识到其历史文化价值，也在为旧空间寻找新用途方面打开了思路。

首先，是对“旧”的看法发生了变化。

柳肃回忆，过去一些人习惯以整齐、亮丽衡量建筑之美，面对斑驳与磨损，首先想到的是翻新。“这涉及到一个审美的问题。”他强调，需要认识“历史之美、沧桑之美”，理解岁月痕迹中保存的信息。

修复潮宗街麻石路时，他曾遇到一个难题：修到一处，合适的老麻石找不到了。用新石材补齐，可以让路面显得完整，他却不赞成以新充旧。长年踩踏留下的磨痕，与机械加工的纹理不同，外观相似并不意味着价值相同。

最终，新旧路面的区别被保留下来。修缮能够补齐路面，却无法补造岁月。理解其中的差别，才能在改善使用条件时，避免把历史留下的痕迹一并抹去。

潮宗街街景。​

而从欣赏旧物走向主动保护，还需要理解它为何不可替代。

在柳肃看来，历史事件、历史人物与具体地点的联系，是街区独有的文化资源。潮宗街时务学堂旧址等地方的意义，不只在建筑形态，更在于这里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缺少讲解，人们可能经过多次，也不知道它的重要。

“你如果不告诉他们，人们就不知道。”他说。

同一栋旧房子，是否了解它的经历，会影响人们对其价值的判断。将历史讲清楚，就是让那些无法单凭外观辨认的意义被看见，也让保护的理由更充分地被理解。

柳肃感受到，地方对历史文化保护重要性的认识正在加深。发展的考量不再局限于土地和房屋的即时收益，历史积淀所具有的公共价值，得到更多重视。

不过，认同保护，并不意味着现实难题自然消失。房屋需要修缮，设施需要维护，街区需要持续运转。如何支撑这些投入，是观念转变之后必须回答的问题。

“利用是最好的保护。”柳肃说。

在他看来，老建筑可以根据自身条件承接新的功能。适宜的经营能够形成收入、支持维护，让保护具备长期运转的条件。过去被视为开发限制的老房子，也可能成为吸引人们到访、停留的独特资源。

他随即补充：“你得要留着那个老建筑本身。”不能为了开一家咖啡店，就把老房子完全改成现代建筑。“坐在有历史的房屋里喝咖啡，与普通新店的体验是完全不同的。”这些老房子的原有格局、材料与历史感，既是保护的对象，也是经营的优势。

除此之外，柳肃还强调，商业可以适当引入，原住民生活却不能全部退出。街区里的居住、往来和日常营生，本就与建筑共同构成了老街的面貌。如果只保留房屋，原有生活却被完全替换，街区的特点也会随之改变。

潮宗街新业态融入老街巷 。以上图片均由胡鑫 摄。

因此，利用既涉及一栋建筑如何使用，也涉及一条街如何容纳不同需求。商业经营为维护提供支持，居民生活让街巷保持日常联系，两者都应在活化中有自己的位置。

看见岁月留下的美，理解历史不可替代的意义，再为老建筑找到合适的新用途，三者共同改变着保护与发展的关系。

从“旧房子要不要留”，到“留下来以后怎样用好”，问题的变化，正是柳肃所感受到的进步。审美与文化认识的提升，让保护获得更多理解；利用思路的拓展，则为这份理解找到付诸实践的路径。

记者手记｜让历史在使用中传承

历史文化街区的活化，考验的不只是更新空间的能力，更是理解历史、尊重生活的耐心。老建筑的价值，既在砖石门窗中，也在与之相伴的人和事里。保护需要留住这些真实的联系，利用则应为它们创造延续的条件。

衡量活化的成效，不能只看新开了多少店、迎来了多少游客，更要看建筑是否得到妥善维护、地方文化是否有人传承、居民生活是否更加便利。让新用途适应老建筑，让新业态融入老街巷，才能使经营与保护相互支撑，让城市在向前发展的同时，依然认得来路、留得住乡愁。

作者：李梓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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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