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亏欠留给自己，将温热递给他人——神经外科护理团队的一夜与四季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徐亚平     通讯员 李栋淼 刘林艺 王丹青

夜色如墨，雨声如诉。10月19日23时，岳阳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护士站里，提示音又响了：“53床呼叫，53床呼叫。”副主任护师刘宇辉拿起治疗用品，快步走向病房。主管护师张君跟上去，只道“我来搭把手”。

没有多余的话。“氯化钠注射液、注射用头孢他啶……”刘宇辉对着医嘱单逐项核对，签名，换瓶。另一张病床旁，张君托住患者的肩背和腰身，嘴里喊着“一、二、三”。口令落下，一个翻身完成。两人无需言语，却配合默契，动作利落。这大约是长年累月磨出来的默契——不必言说，已知彼此心意。在长夜里一同俯身的人，彼此的气息早已成了另一种语言。

夜雨敲窗，谁为一城守夜

可就在这样一个寻常夜，护士长崔光琳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头，刘宇辉的声音带着焦急：“护士长，快来科室，一名颅脑损伤患者走失。”

窗外，大雨倾盆。崔光琳没有迟疑，立刻赶往现场，组织搜寻。团队分头排查病区、医院大厅，沿王家河、巴陵中路、电信花园周边巡查。雨刮不停摆动，车灯逐一扫过道路两侧，反复搜寻，始终未见患者踪迹。科室第一时间联系家属，上报保卫科并报警，联络出租车运营单位，追溯患者离院后的行动轨迹。从凌晨3时至清晨6时，连续搜寻未果。直至6时50分，才在国道上找到。

这样的担心，刘宇辉并不陌生。从事护理工作12年，她知道颅脑损伤患者常存在认知紊乱、定向力障碍，部分患者会出现躁动、擅自出走的行为。陪护稍有疏忽，患者就可能脱离看护范围。“对这类高风险患者，护理上就要绷紧一根弦，做好持续评估与看护预警。作为护理人员，我们最大的期盼就是每个患者都能平安出院。”崔光琳深有感触。这夜，对所有人来说无疑是焦急忙碌的。但患者的平安，让整夜的应急奔波有了着落

人世间有些寻找，看似在找一个人，其实是在找一个交代——对职业的交代、对良知的交代。雨夜驱车反复驶过的每一条路，都是无声的誓言：你未归来，我不敢停。

无声战场，争夺每寸呼吸

深夜的病房，是另一种“战场”。48床患者姓梅，脑出血术后，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查房时，主管护师吴米纳留意到患者总朝着左侧蜷着身子睡，便轻声询问：“怎么总朝一边睡？要左右两边轮换。”“她不愿换。”家属解释道。

吴米纳悉心解释左右轮换的意义，打开手电筒，沿患者上肢、臀部细查，皮肤没泛红，没生褥疮。她麻利地将患者翻了个身，调整三角垫，检查管路是否受压。

这样的查房，一晚要重复8次。每隔1小时，她都要重走这些病房，再检查一遍那些不能翻身、甚至不能自己表达不舒服的人。那些说不出口的不适，总要有人替他们记着。所谓守护，不过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替生命多睁一只眼。

“咯噔——”凌晨1点，滚轮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的人抬起头，快步迎上去。患者不到40岁，因交通事故造成多发伤，刚从急诊转来。 “头往我这边，配合一下，看下瞳孔。”主管护师任凤俯身检查。确认情况后，患者被推进重症管理区，走廊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值班护士李佳贤入职仅一年，却能独当一面。她逐项评估，仔细询问：“您平时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既往是否有冠心病等基础疾病？”完成评估后，她马上向值班医生朱元锋汇报患者的基础病情，待医生下达处置意见，李佳贤再向家属做好健康宣教，交代相关注意事项。

漫漫长夜，在夜班医护的忙碌中转瞬而过。“我们的工作分工清晰，各岗位各环节任务明确，按节点落实各项护理工作。”李佳贤、吴米纳、任凤三名夜班护士如同时钟的指针，各司其职、紧密配合：病情观察、采血、给药、血糖监测、口腔护理，一切都有条不紊。

长夜之所以能被熬过去，是因有人把自己活成了刻度。时针、分针、秒针，各有各的走法，却指向同一个黎明。这世间最沉默的协奏，往往最动人心魄。

毫厘之间，捕捉生命电波

手术室内，副主任护师刘叶紧盯神经电生理监测屏幕。“这里什么情况？”主任医师黎建先手里操作着仪器，问道。刘叶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紧盯屏幕：“要等等，信号还在变。”

手术持续10余小时，刘叶仍坚持开展监护工作，不敢放松片刻，一旦捕捉到异常电生理信号，即刻预警。

2022年，刘叶外出进修“神经电生理监测技术”。3个月内，她跟随导师参与多台手术，全程参与术前评估、术中实时监护、术后数据比对全流程管理。有的手术长达十个小时，她一直站在一旁配合监测。

刘叶休产假期间，一旦手术患者需要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不管幼小的孩子多么需要妈妈，接到通知后她第一时间赶赴手术室，保障手术安全实施。

有位患者做完手术后，出现肢体功能障碍问题。张君站在病床边，和刘叶一起给患者翻身，又按住患者的脚踝：“先动动脚趾，慢慢来。”见没有动作，张君轻声宽慰：“不急，咱们明天再试试。”

除了康复训练，她们还经常给患者和家属讲护理知识。刘叶坦言：“术后康复非常关键，我们要帮助患者重建自理能力，早日回归平常生活。”“康复”二字，从来不只是筋骨的复苏，更是一个人重新握住生活的勇气。

白褂之下，牵挂远过远方

主管护师宋周两岁的女儿安置在老家，由身体欠佳的婆婆照护，孩子正发高烧。崔光琳了解情况后，让她回去照顾孩子，可宋周说：“我回去了，休息的同事又要来顶班，她们好不容易休息，我再坚持一下。”

宋周将牵挂与焦虑压在心底，照常为患者完成各项治疗和宣教，安抚家属情绪，直到完成规范交接班后，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返乡照料女儿。同样有女儿的主管护师任凤深有感触：“做这份工作，对得起病人、对得起家属、对得起医院，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家庭。”

主任护师李珊刚结束忙碌的夜班，正在家陪孩子。这时接到护士长通知，一名出院患者胃管到期，需科室去帮忙更换。“我有空，现在就去。”李珊痛快应了。

这位患者出院回临湘，卧床在家，依靠胃管进食。路途遥远，丈夫开车护送李珊。进门后，她没急着上手操作，先轻拍家属手背，坐下来听她的疑惑。“吸痰时经常吸出血丝，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家属担心道。“别慌。”李珊语气温和，仔细查看患者后说道：“他的气道黏膜本身就脆弱敏感，吸痰会造成轻微损伤，出现少量血丝，这是正常现象。”

随后，李珊给患者换胃管，量血压，告诉家属如何给患者翻身、护理胃管，又主动加了家属电话。此后，她两次奔赴这位患者家，有次下班很晚，孩子没人照看，她便带着孩子同行。两家人原本素不相识，慢慢处成了朋友。

短暂的休息间隙，护士们陆续回到值班室，抓紧片刻喘息。这间房平日里大多安静，唯有午间就餐时稍显热闹。腰背的酸胀尚未缓解，她们边快速就餐，边商讨下午的工作。

“马上要来一个车祸外伤需急诊开颅的患者。”饭还未完全见底，急诊科电话就来了。她们迅速放下筷子，拢拢白大褂，戴好口罩就出发。属于她们的“战斗”，又开始了。

她们可能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只是铃声一响，便自觉起身。这大概是这份职业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世间哪有什么天生的勇敢呢，不过是有人把亏欠留给自己，将温热递给他人。

责编：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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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