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刊·悦读丨“诗意”长征

此文刊载于10月22日《湖南日报》T11版​

10月16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游客在参观“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萌 摄

钟伦荣

红军长征不只是一场震撼世界的军事远征，它以草鞋为笔，以山河为纸，蘸着风雪与热血，写就不朽的诗篇。那些诞生于枪林弹雨、雪山草地间的长征诗词，接续中华文脉中“诗言志”的传统，将民族之志、信仰之志熔铸于诗句之间。

毛泽东的长征诗词，是“诗言志”的典范之作。这些诗词以其纵横恣肆、雄视百代的气势和力度，生动再现了长征这一波澜壮阔的历史，是史诗长征与诗意长征的完美统一。

西风凛冽，霜月悬天，娄山关的硝烟未散，《忆秦娥·娄山关》在战斗之后落笔。“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毛泽东没有刻意渲染胜利的狂喜，而是以如海苍山、如血残阳勾勒山河气象。依照“诗言志”的审美传统，诗人借雄关、残阳、雁鸣这些苍茫意象托物起兴，不言艰难，而艰险自现；不直言壮志，而必胜之心跃然纸上。一场惨烈的战斗，化为沉雄诗词，这便是古人所说的“言志”。

翻过雪山、走出茫茫草地，历经万水千山阻隔，《七律·长征》随之横空出世。“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这是“诗言志”最鲜明的体现。毛泽东将连绵山岭视作细浪泥丸，于苦寒艰险中生出乐观豪迈。诗句写山水之险，写征途之苦，最终抒发的，是红军藐视磨难、矢志向前的革命之志。

《十六字令三首》以山起笔，“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一座座高山，既是长征路上真实的屏障，更是红军钢铁意志的象征。山之巍峨，恰如将士挺拔不屈的脊梁。还有《清平乐·六盘山》中登高的咏叹：“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登高望远，借高峰红旗抒发收复山河的宏愿。

长征的诗意，不只见于毛泽东笔下的名篇，也见于众多参加长征的红军将士的诗歌里。二万五千里漫漫长征路上，红军将士以步履书写传奇，用生命吟就诗篇。一字一句，镌刻着雪山草地的苦寒，记录着浴血奋战的勇毅，承载着永不熄灭的理想。品读这些荡气回肠的篇章，我们得以穿越岁月烽烟，读懂长征独有的诗意。

“娄山关前鏖战急，遵义城头赤帜竖。舵手一易齐桨橹，革命从此上新途。”27岁的伍修权列席遵义会议后写下《七律·历史转折》，写尽长征初期的血火之痛，更道出拨正航向后的新生之喜。

“十月里来秋风凉，中央红军远征忙，星夜渡过于都河，古陂新田打胜仗……二月来到贵州境，打垮黔军八个团，取了娄山关险地，遵义大名天下传。”陆定一、贾拓夫合作整理的《长征歌》，以民谣的口吻，记录了红军告别于都、转战云贵的每一步征程。

“刚过草地到巴阿，无那西风日未斜。且喜境界新耳目，不虞粮秣少胡麻。巨猿解缆技殊巧，野虻射人事可嗟。前路纵遥知马力，谁予便利敢分家。”林伯渠所写的这首《长征》，既记录跋涉途中粮草匮乏的艰苦境遇，也暗含对分裂行径的批评，纵前路漫漫，依然满怀希望。

“绿原无垠漫风烟，蓬高没膝步泥潭。野菜水煮果腹暖，干草火烧驱夜寒。随意坐地堪露宿，卧看行云逐浪翻。帐月席茵刀枪枕，谈笑低吟道明天。”张爱萍笔下的《过草地》，字里行间不见消沉，依旧谈笑期许明天。

萧华所作《长征组歌》，更是用如歌的文字串联起长征的重大历程。“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来水似银。亲人送水来解渴，军民鱼水一家人。横断山，路难行。敌重兵，压黔境。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乌江天险重飞渡，兵临贵阳逼昆明。敌人弃甲丢烟枪，我军乘胜赶路程。” “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质朴直白的诗句，还原出最真实的长征岁月。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们再读这些长征诗篇，依然能感触到字里的滚烫温度。那条漫漫长征路早已沉淀为民族记忆，而这些诗词，作为“诗言志”的现代回响，连接起古今中国的精神脉络。

长征虽远去，但诗中志向不灭，长征的诗意，将在一代代人的诵读与践行中，永久流传。

作者：钟伦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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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