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清泉梦里流
陈朝阳 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21 15:30:02
文/陈朝阳
时过境迁,情怀依然。对那些尘封于记忆中的美好事物,我始终怀有虔诚的追求与向往之心。譬如最近我梦中常常听到故乡火龙潭的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那是一种流淌在我灵魂深处的天籁之音。
火龙潭是我童年和青春时期的乐土和后花园。它是一个长约二点五米,宽约一点五米的长方形水潭,四边用坚硬的石头砌成。潭水深约五六十厘米,它永远是那么的清亮、澄澈,好像从来没有过浑浊的时候。潭内有一些气泡突突地往上冒,有的气泡有鸡蛋那么大,有的气泡只有跳棋那么小,但都是晶莹剔透,煞是惹人爱怜。它们仿佛一年四季都不知疲惫,终年累月地吮吸天地之精华,窥探自然之奥秘。它们轻盈与跳跃的身影无时无刻不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潭内有一些碧绿的水草,它们随着水流的节奏舞之蹈之而显得格外婀娜多姿、妩媚多情。它们宛若明眸皓齿、螓首蛾眉、轻移莲步从江南蒙蒙烟雨中款款走来的如诗如画的书香女子。她们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却也不乏小家碧玉的温婉与灵气。潭内有十几尾小鱼,“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它们有时长久地不动,就像是一位位陷入深沉思索的哲学家,正在思考“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样艰深的哲学命题。它们有时又格外灵动与活跃,随时保持着机敏与警觉,一旦听到潭边有脚步声或说话声,就迅捷地游到石缝间不知所终了。待到万籁俱寂之时,才又摆弄灵巧的鳍优哉游哉地出来,惬意地享受阳光的沐浴与自然的恩赐了。
春寒料峭,潭边的柳条就迸发出一丝丝嫩芽,似乎在向人们宣告:“春天来了!”孟春时节,和风轻拂,那些柔软的柳丝就随风起舞,此情此景让人不禁吟诵“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诗句。看到风中的杨柳恰似娇美的浣溪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于是我心中无边的诗意立即弥漫开来,氤氲了整潭碧水。潭边,还有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它们装饰了水潭的风景,同样也装饰了岁月流年。花的芬芳吸引了蜜蜂蝴蝶们殷勤的脚步,蜂蝶们脉脉含情的目光所及,皆是江山如画的风景。
尽管仲夏骄阳似火,却仍然阻挡不了火龙潭对我深深的诱惑。趁父母午睡之时,我便偷偷潜出家门,直奔火龙潭,坐在潭边,把双脚浸在潭水中,那可真叫痛快。但浸泡的时间不可过久,因为寒气太逼人了!坐不多时,我便到潭边的小溪中去打捞鱼虾,不到一个时辰,铁桶中便有了活蹦乱跳的鱼虾和鳅鳝,它们就要成为我丰盛的晚餐。等到嗓子冒烟之时,我便优雅地捧起一口泉水咕咚咕咚饮下去,顿觉清凉凉、甜丝丝,但终究觉得不过瘾,便伏下身子趴在潭边作老牛饮水状,顿时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那比喝冰镇饮料不知要舒爽多少倍!那粗犷的豪情、洒脱的气度永远定格在我的青春相册中,永不褪色,永生难忘,那情景历历在目,如在昨日。七十年代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火龙潭是乡亲们的生活之泉,生命之泉。每天晨光微露,三个生产队的村民们络绎不绝地到火龙潭挑水喝,那一幕颇为壮观。双抢时节,大人们在田间辛勤耕作,小孩子则提着水壶到火龙潭盛满一壶清泉,给汗流浃背的父母送去清凉的慰藉与厚重的孝心。
深冬时节,冰天雪地,火龙潭的泉水却热气腾腾,水温宜人,因此大娘和小媳妇们就挑着蔬菜、被子、衣服来潭中清洗。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于是欢声笑语洋溢在火龙潭上空,冬日里孤寂单调的火龙潭顿时变得生机盎然,热闹非凡。潭中的泉水也似乎受到愉悦气氛的感染,水流得更欢了,淌得更急了。
虽然现在乡亲们都买来了山泉水,但火龙潭的清泉依然日夜不停在欢快地流淌。不管时光如何流逝,我对火龙潭的情愫始终不渝。火龙潭记载了我太多的少年欢乐和青葱心事,它默默奉献,无怨无悔,从不奢求回报的品格像山一般伟岸,像云一样无瑕,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圣洁的光芒。火龙潭对于我的意义,正如百草园之于鲁迅,地坛之于史铁生一样重要。我参加工作后,回到故乡只要有闲暇时光,就会情不自禁地来到火龙潭边去看望这位温良恭让的谦谦君子。即便是厮守片刻,相顾无言也心生温暖!
当我走过了时光最美的花期,循着昨日的足迹,曾经的点点滴滴依然会在心里开出满园芳菲,丰盈岁月渐远的凉薄。一笺经年的水墨丹青在云烟深处静好绽放,沉淀成美好的记忆,念起,无语也会心微笑。
关山虽远,乡情难断。望着天上的一轮皓月,朝着故乡的方向,我希望火龙潭的清泉夜夜流淌在我瑰丽多彩的梦中,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直到天荒地老!
责编:曾璇
一审:谭思敏
二审:毛晓红
三审:唐婷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下载APP
报料
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