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散文诗去上班 | 吴投文：界限（外一章）

《散文诗》2021年第5期

标题：《界限》（外一章）

作者：吴投文

朗诵：冯洋

界 限

我从窗子里看到的天空是方形的，湛蓝而深邃，似乎遥不可及，又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蓝色海潮的浪涌。我却无法触摸，我的心里有一块巨大的礁石。

我的面前摆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一本关于大海传奇的书，海妖们在礁石上悄声低语，她们蓝色的肌肤闪耀着洁净的光。海潮在她们的脚下波动，把她们的目光延伸到无穷的远处。我在她们的目光之外，在她们的海潮之外。她们长着透明的羽翼，偶尔扇动几下，便有风把我面前的书页轻微地翻动。她们到底在哪一个海礁上，是在蓝天的海礁上，还是在我内心深处的海礁上？我无数次瞩望过她们，却在岁月的邈远里一次次把自己推得更远。

当我从疲倦中抬起头来，窗外的天空湛蓝，仿佛海浪朝天空翻涌，海妖们贴着天幕朝空阔中飞翔。那儿，有我的影子吗？有我灵魂里喷涌的乡愁吗？我的渴望是蓝色的眷顾，却带着无处栖居的彷徨。我一路走过文字的坎坷，为倾心美的纯粹而呼喊，而遇见，而拥抱。海妖们在打开的书页中再一次醒来，簇拥着走向我。我的心里略显荒芜，从片刻的惊慌中逃走。

在火车上

此刻，我坐在火车上，窗外的风景一闪一闪，恍如梦幻。我有一个别人似乎难以理解的癖好，喜欢一个人坐火车，在陌生的人群中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这是内心安静的时刻，世界却在不断地晃动，风景在快速的变换中翻动无穷的色彩，有些是自然界的，有些是心理上的。人世似乎变得清洁起来，人世的色彩显得丰富而玄远。我独自发笑，并不在意别人诧异的眼神；我的面前摆着一本书，却始终没有打开。

我独自笑着，火车哐当着打开一本书里的风景。我喜爱在陌生的风景里打开一个陌生的自我，喜爱带上一本从未翻开的书在火车上发呆，就像此刻，我的眼前是开阔的大地和大地上的风景。

文学亦如梦幻，在我们的生命中一闪一闪，却比梦幻更有光彩；文学亦如发呆，让我们在生命的一个瞬间里停住却又向前，似乎无所想却又无所不想。我所理解的生活是文学的副本，比梦幻低两级，比发呆低三级。在梦幻里，我拥有一棵发光的橘树和屈子的行吟，而当我发呆的时候，我拥有世界的全部信任和山河的旋转。我所拥有的星空却不是梦幻，而是我手掌里握着的露珠；我所拥有的漂泊也不是虚构，而是命运中必经的歧途。此刻，我在疾驰的火车上发呆，我拥有一个陌生的自我和世界的全部风景。

我独自笑着，却又突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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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宋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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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