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与共生：高校学科交叉如何“做实”

张军辉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演进，气候变化、公共卫生、人工智能治理等重大问题的复杂性，已经远超单一学科的解释能力和解决能力，唯有通过学科交叉才能找到破解之道。对高校而言，学科交叉既是知识创新的内在要求，也是服务国家战略、实现自身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高校推进学科交叉，需从观念、组织、制度、人才、文化等多个维度协同发力，形成系统性改革方案。

更新观念，把学科交叉摆在战略全局的位置

北京大学2006年在全国高校率先成立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把跨学科研究作为学校战略布局的试验田，2014年又推动成立全国高校第一个交叉学科学位评定分委员会；浙江大学连续实施“面向2030的学科会聚研究计划”，前瞻布局脑科学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与感知等会聚型学科，2024年组建基础交叉研究院，定位为基础交叉研究领域的“综合特区”。从教育部2021年首批布局12所未来技术学院，到这些高校的持续投入，学科交叉已从学校的“自选动作”上升为国家战略安排。高校领导班子应率先转变认识，把学科交叉从“锦上添花”的选项提升为学校发展的战略支点，在发展规划、资源配置和年度重点工作中予以明确；要树立“交叉不是取代、而是共生”的理念，引导传统优势学科把自身积累转化为交叉的支点，同时防止一哄而上，聚焦与办学定位、国家战略需求最契合的方向重点突破。

面向问题，建设实体化的交叉载体

学科交叉要围绕重大科学问题和国家战略需求，组建实体化的交叉平台、交叉科学中心或未来技术学院，做到有机构、有编制、有经费、有空间、有相对独立的运行规则，坚决避免“挂牌即成立”的空转化；可探索“院系+平台”双聘制和以问题为纽带的PI制团队，并给予长周期稳定支持。湖南高校的探索提供了较为完整的样本。2026年9月30日，中南大学、湖南大学各自设立的湖南未来产业技术研究院同日揭牌，一个以“一校一院一港一圈”布局全省转化网络，一个以环校园科创带构建转化体系；10月，长沙理工大学揭牌未来技术学院（未来技术研究院），聚焦未来交通、未来能源等方向，并同步启动科创港，后者以“企业出题、交叉融合创新团队答题、市场判题”为模式，构建“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平台+成果超市”体系，入驻企业最长3年免租、可共享价值8亿元的科研设备，成果转化收益最高90%，真正把平台做成了实体。

改革评价，为交叉成果开辟专门通道

评价是指挥棒，也是最需要动真碰硬的地方。一要建立交叉研究成果的专门评价机制，在职称评审中设立交叉学科序列或交叉成果认定通道，认可多通讯作者、多第一作者的等效贡献。二要建立跨学科评审专家库，推行“代表作+同行评议”，避免用单一学科的标准衡量交叉成果。三要在绩效考核中把参与交叉研究的贡献计入工作量，让“为人作嫁”的工作得到应有回报。四要适当延长交叉研究的考核周期，建立容错机制，允许阶段性进展。上海交通大学在专业技术职务聘任中设置教学科研并重、科研、成果转化等18个“赛道”，实施代表性成果评价，对交叉团队和平台型人才更加注重组织贡献、协同贡献；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推行“校内自评+现场考核”的分层分类考核。其共同指向是：交叉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学科归属”的焦虑。为交叉成果单设赛道、单立标准，是见效较快的一招。

打通通道，构建贯通式人才培养体系

在本科阶段，要开设跨学科课程模块，推行主辅修、微专业、双学位等灵活制度，让学生打牢学科基础的同时具备跨界视野。在研究生阶段，要建立跨学科导师组制度，实行双导师或导师组联合指导，在招生指标、导师资格、学位授予等环节明确交叉培养的规则和出口，避免学位论文陷入“谁都不认”的尴尬境地。要把参与跨学科项目作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重要环节，鼓励学生在真实问题的解决中完成学习与研究，避免“形式上的交叉”。通道最终要靠学位点来兑现。东南大学依托吴健雄学院建设未来技术学院，聚焦芯片设计、信息材料、未来通信、智能感知四个方向，构建本硕博贯通的人才培养体系；华南理工大学围绕人工智能前沿技术，布局智能感知、大数据、AI+融合技术三大方向，以“导论—元知识—关键技术课程—综合交叉实践”重构课程体系、实施全员导师制，让交叉培养真正落到体系上。

强化支撑，夯实交叉研究的共享基础

要搭建面向全校开放的科学数据平台、大型仪器共享平台和算力平台，把分散的资源变成可调用的公共能力，降低跨学科合作的门槛。要设立交叉学科种子基金、探索基金，专门支持“小而新”“非共识”的探索性方向，帮助青年人迈出交叉的第一步。要建立常态化的跨学科学术交流机制，通过沙龙、工作坊、联合论坛等弱边界形式，让不同学科的教师在非正式交流中碰撞出合作的火花。清华大学建成大型仪器共享服务平台，把11个校级、12个系级平台和1400多台设备统一纳入管理，单台套40万元以上的仪器均实行开放共享，并以使用效益评价与考核抓落实。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则用“小额、高频”的基金牵引交叉：“璧合”交叉创新青年项目10万元一项，由2至3名不同学科的研究生共同申请；创新团队培育基金支持40周岁以下青年教师跨单位组队，单项不超过100万元。

涵养文化，营造宽容开放的学术生态

学科交叉的深层支撑是文化。要倡导开放共享、平等对话的学术风气，让不同学科的语言和范式在相互尊重中彼此理解。要倡导长期主义，宽容失败、鼓励探索，不急于用短期指标衡量长周期的交叉研究。要发挥学科带头人引领作用，也重视青年教师活力，形成“老学科的新问题”与“新领域的老问题”双向对话的生动局面。要主动拓展与行业企业、科研院所和地方政府的合作，让学科交叉在服务发展中不断获得新问题、新动力。复旦大学2023年成立相辉研究院，定位为“人才特区”，为“相辉学者”提供10年以上长周期支持，经费包干、5至10年不考核、尽职免责，只看工作状态、不问短期产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依托柏彦交叉论坛持续开展跨学科学术交流，开设校企、国际生专场，举办首届前沿交叉博士生创新论坛，让不同学科学者在持续对话中自发结对。

学科交叉不是一时之风，而是一场涉及理念、组织、制度与文化的深刻变革。对高校而言，推进学科交叉，既是回应科学技术发展内在规律的应有之义，也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要以更大的勇气打破壁垒，以更实的举措搭建平台，以更活的机制激发动力，让创新活力在交叉融合中充分释放，为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作出应有贡献。

■作者系中共湖南省委党校（湖南行政学院）2026年秋季第71期中青一班学员，长沙理工大学教授、副校长

作者：杨佳俊

责编：张子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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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